【第31章 安和堂與“矮”掌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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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的空氣果然與南門不同。
少了些規整的店鋪，多了些臨街支起的攤棚；少了些綾羅綢緞的行人，多了些粗布短打、風塵仆仆的力工和行商。
街道略窄，青石板縫隙裡的汙垢也更明顯，空氣裡混雜著汗味、劣質酒氣、牲口糞便味以及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來的廉價脂粉味，喧鬨聲更接地氣，也更顯嘈雜。
沈青崖拖著疲憊傷痛的身體，按照涼茶攤老伯的指點，穿過幾條擠滿小販和苦力的巷子，終於看到了那塊懸在街角、略顯陳舊的“安和堂”牌匾。
藥鋪門麵不大，但勝在乾淨。
木門敞開著，能看到裡麵靠牆立著一排頂到天花板的深褐色藥櫃，無數個小抽屜上貼著泛黃的藥材名簽。
空氣裡彌漫著熟悉的、混合著乾燥草木與微苦藥香的氣息。
一個穿著半舊青布衫、頭發花白的老大夫正坐在堂中一張方桌後，凝神給一個赤膊漢子把脈，漢子胳膊上有一道新鮮的刀口。
櫃台後，一個四十歲上下、穿著灰色細布長衫、麵相敦厚的掌櫃，正低著頭，手指在算盤上劈裡啪啦地撥動，眉頭微蹙，似乎在核對著賬目。
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夥計則拿著雞毛撣子，踮著腳，小心翼翼地清理著藥櫃高處的浮塵。
這裡的氣息讓沈青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。
沒有城中心大藥鋪那種拒人千裡的矜貴，也沒有南門附近小藥鋪的市儈油滑，更像是一個踏實做街坊生意的老鋪子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左臂傷口因走動而加劇的抽痛，努力挺直些腰背，背著藤簍，邁步走進了安和堂。
藥鋪裡很安靜，隻有算盤珠子的脆響、老大夫偶爾的低問，以及小夥計撣灰的細微聲音。沈青崖徑直走到櫃台前。
“掌櫃的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和刻意壓低的少年腔調，努力清晰地問，“你們收藥材嗎？”
“劈啪…劈啪…” 算盤聲依舊清脆，掌櫃的頭都沒抬，手指翻飛，似乎完全沒聽見。
沈青崖略略提高了一點音量：“掌櫃的？請問，你們這裡收藥材嗎？”
算盤聲戛然而止。
掌櫃的終於抬起頭，臉上帶著被打斷思路的一絲茫然。
他視線平視前方，掃了一圈——空無一人。
他疑惑地皺了皺眉，嘴裡下意識地嘀咕：“嗯？誰在說話？” 眼睛又左右轉了轉，還是沒看到人影，仿佛剛才的聲音是幻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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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崖：“……”
她無語地站在櫃台前，仰著頭，看著掌櫃那張寫滿困惑的敦厚臉龐。
她此刻的身高，堪堪隻到那厚重的木質櫃台邊緣。櫃台後麵稍微墊高了些，掌櫃坐著正好平視前方，視線範圍內，確實隻有空氣。
掌櫃的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，身體微微前傾，脖子稍稍伸長，視線終於往下挪——
櫃台下方，一個頭發蓬亂、小臉蒼白、穿著破舊不合身粗布衣服的“半大孩子”，正背著個藤簍，仰著一張沾著泥灰的臉，用一雙平靜中帶著點……無奈的眼神看著他。
“呃……”掌櫃的愣了一下，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的紅暈，他乾咳了一聲，終於確認了目標，“是……是你在說話？” 語氣帶著點難以置信，似乎還在消化一個這麼矮小的“客戶”。
沈青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，非常肯定地點點頭，再次清晰地重複，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點刻意的小委屈：“是我。掌櫃的，你們這裡，收藥材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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