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長街驚慟,孤憤吞血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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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完這一切,天徹底黑了。
她胡亂啃了個冷窩頭,把自己扔進新鋪好的厚被褥裡。
身下是硬的板床,但被褥厚實擋風。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,巨大的疲憊感湧上來,她幾乎是沾枕頭就昏睡過去。一夜無夢。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她就醒了。
精神頭好了不少。
肚子裡空落落的,她揣上兩個銅板出門,在街口買了兩個熱乎的白麵饅頭。
回到小院,就著瓦罐裡燒開的涼白開,對付了一頓早飯。填飽了肚子,心思又活絡起來。
她該怎麼在這京城生活下去。
首先要解決自己身份的問題,其次,坐吃山空,一千兩也經不住花。
得找個能糊口的活計,既能賺錢,又能接觸三教九流,方便打聽消息。
然而,計劃趕不上變化。
她鎖好新修好的院門,朝著城西通往內城方向、據說最熱鬨的“長樂街”走去。
剛走到街口,就被一陣震天的哭聲和哀樂給堵住了去路。
隻見長樂街正中央,一支龐大的送葬隊伍正緩緩前行。
隊伍最前方,是十幾個披麻戴孝、哭得撕心裂肺的漢子,抬著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。
棺材後麵,跟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百姓!男女老少,個個麵帶悲戚,許多人手裡捧著粗糙的白花,跟著隊伍邊走邊哭,哭聲彙成一片悲慟的海洋。
“沈大人呐!您怎麼就走了啊!”
“青天大老爺!您是為我們老百姓死的啊!”
“沈大人……您說好的要回來給我們主持公道……您怎麼食言了啊……”
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哭得幾乎背過氣去,被旁邊的人攙扶著,嘶啞地喊著:
“沈大人……我那被人販子偷走的小孫子,您還答應幫的啊……您走了……誰管我們孤兒寡母啊……”
哀樂嗚咽,哭聲震天。
整個長樂街籠罩在一片巨大的悲愴之中。
沈青崖被人流擠在路邊,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,死死釘在隊伍最前方——那口巨大的黑漆棺槨前,豎著一個比人還高的巨大花圈。
花圈正中央,一個濃墨重彩、觸目驚心的巨大“沈”字,狠狠映入她的眼底!
沈?
嗡——
沈青崖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!
所有的聲音——哭聲、哀樂聲、嘈雜聲——瞬間遠去。
整個世界隻剩下那個巨大、慘白的“沈”字,在眼前瘋狂旋轉、放大。
她一把抓住身邊一個正抹眼淚的老漢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大、大爺……這……這是哪位沈大人出殯?”
老漢紅著眼眶,哽咽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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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能有誰?是去南省救災的沈禦史沈大人啊!多好的官呐!可惜,好人不長命…被那幫天殺的流氓活活砍死……”
“最後……最後連屍骨都被洪水衝沒了,可憐呐!這棺材裡……隻是沈大人的衣冠……衣冠塚啊!”
老漢說到最後,已是泣不成聲。
南省!救災!被流氓砍死!屍骨無存!衣冠塚!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沈青崖的心口!
嗡!嗡!嗡!
天旋地轉!
眼前的一切瞬間褪色、扭曲!那個雨夜的畫麵如同最血腥的噩夢,猛地衝破記憶的閘門,狠狠撕開在她眼前。
冰冷的雨幕!
刺眼的刀光!
沈禦史!
那清瘦卻挺直的背影被亂刀砍倒在泥濘裡,瀕死的劉老頭塞給她染血的油布包!
四十九個老弱婦孺絕望的眼神!
逃亡路上接連響起的慘叫!
青石鎮衙役猙獰的臉!
一路的追殺!
荒野的饑餓和寒冷!那四十九條命!那染血的信!
“一定要…活下去…把信…送出去”
”吧命逃…自各…時子夜今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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