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夜深之時，除了郿縣地底下的密會，陳倉附近的馬騰軍大營中，也有一個小將，悄悄溜進了俘虜的營帳。
“種使君，你數日水米未進，這樣下去，身體會垮掉的。”
小將一臉憂愁，端著一碗稀粥，送到涼州刺史種邵麵前。
“賊子，我種申甫，便是死在這裡，也絕不吃你們一口飯。”
種邵看也不看，一掌打翻粥碗，滾燙的粥水流到小將手上，小將吃痛，卻還是死死沒有放手，保住了半碗稀粥。
“使君。”
小將雙膝跪地，帶著哭腔道：“使君實在是誤會了，馬超願意以性命擔保，我父子二人忠於漢室，絕無二心。”
“忠心？”種邵冷笑一聲，“本刺史就是瞎了眼，才相信了你們，如今裹挾我到扶風地界，怕是已打著本刺史的旗號劫掠了吧？”
“不敢！”馬超膝行兩步，獻上粥碗，“家父此行，是遵循朝廷詔命，沿途有各縣供應糧草，大軍所行之處，對百姓秋毫無犯。”
“朝廷詔命？”種邵再次冷笑，“別以為我不知道，你們和董卓勾結，此番進兵是為他增長聲威，還說什麼忠於漢室，可笑至極！”
“使君！”馬超眼中含淚，幾乎要匍匐在地，“朝廷有詔，我們豈能不遵？那不是亂臣賊子嗎？”
略一停頓，馬超激動起來，低聲道：“不瞞使君，董賊欺君罔上之事，在下亦有耳聞，如蒙使君不棄，在下願奉使君之命，討滅國賊，匡扶漢室！”
“這……”
種邵見無論怎麼說，都趕不走馬超，再想起他這幾日，夜夜都來送飯的舉動，心中亦有些動搖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種邵淡然道：“董賊勢大，你們真敢動手？”
“使君此言差矣，十常侍也曾權傾一時，不也化為飛灰了嗎？”
馬超輕笑了一聲，毫不掩飾鄙夷的神色，不屑道：
“使君難道忘了，董賊當年便打不過我等，如今又沒有皇甫嵩坐鎮，我涼州健兒才不懼他。”
種邵心中煩悶，這涼州邊地，胡漢混居，毫無禮義廉恥，一切唯利是圖，和他們合作，無異於與虎謀皮。
可現在，自己受製於人，若是一死了之，隻是成全了自己的清名，卻於國家無益。
又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，直到稀粥冷掉，種邵才緩緩道：“茲事體大，小將軍且回去吧，再容我想一想。”
“諾，使君早些休息。”
馬超答應一聲，看了看手裡涼掉的稀粥，又擡頭道：“使君稍待，我再去討碗熱粥來。”
種邵心中本就動搖，此時聽他提起飯食，頓時越發覺得腹中飢餓，而越是飢餓，心裡就越是動搖，竟然沒有一口回絕。
馬超恭敬一禮，端著粥碗緩緩退出帳外。
走出一段距離後，馬超冷哼一聲，將粥碗隨手砸在迎上來的親兵臉上，又接過綢布，擦了擦手。
“拿去喂狗！”
“諾！”
親兵答應一聲，也不敢擦拭臉上黏糊糊的粥液，趕緊退了下去，照往常一樣來到拴狗的地方，將粥碗丟到地上，而後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馬騰大營中的鬧劇剛結束，郿縣密室這邊的熱議才正到高潮。
聽完了崔均解釋，他是如何在酒肆探聽消息時，認出裴龐兩人，並與他們接觸的，王淩心中已知大概。
“兩位來得正巧，今日渭陽君才說了，要將縣治搬到郿塢去。”
王淩淡淡一笑，搖頭感慨道：“若是平日，郿塢可還沒那麼好進。”
其實，王淩這話，安慰的成分居多，此前有胡邈內應，便是有董卓坐鎮，送一兩個人進去，還是不難。
不過，能否接觸到在押的崔烈、劉璋等人，就要看運氣了。
當然，即便什麼都不做，隻要耐心等待叔父那邊得手，派大軍來攻打郿塢，也是一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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