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驚鴻與他對視著，寸步不讓。
僵持了許久。
久到沈驚鴻以為他終於要撕下偽裝時。
蘇長舟卻吸了吸鼻子，抱著枕頭，默默地轉身。
他真的走到牆角，將枕頭放下，然後就那麼蜷縮著身子，躺在了冰冷堅硬的木地板上。
他甚至還很聽話地，麵朝牆壁，背對著她。
一動不動。
沈驚鴻徹底愣住了。
她預想過他會發怒，會撒潑，會用癡傻當武器來耍賴。
卻唯獨沒想過，他會這麼……順從。
順從得毫無道理。
房間裡隻有燭火偶爾跳動的輕響，和地板上那人傳來的，若有若無的呼吸。
沈驚鴻坐在床沿，一夜未動。
她在賭。
賭他裝不下去。
然而，她輸了。
後半夜，天氣轉涼。
她聽到了一陣極輕的，被刻意壓抑住的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他凍得發抖了。
但他一聲不吭。
沒有抱怨，沒有哭鬨，就那麼死死地忍著。
沈驚鴻的心莫名地煩躁起來。
她想起了北境的寒夜，那些重傷的士兵，也是這樣一聲不吭地忍著。
可他們是戰士。
他呢？
他算什麼？
那個落水孩童燒壞腦子的傳言，也是假的嗎？
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？
可他此刻的隱忍，這副寧可凍僵也不肯求饒的倔強……
“唉。”
一聲極輕的歎息，從沈驚鴻自己口中溢出。
她煩他，更煩自己這不合時宜的動搖。
她終究還是站了起來。
走到牆角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成一團的他。
“起來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蘇長舟沒有動。
沈驚鴻不耐煩地彎腰，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，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，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他的身體透過單薄的衣料，傳來驚人的冰冷。
她把他甩到床上。
“睡裡麵。”
她指了指床鋪最靠牆的位置。
然後，她拿起一床厚錦被，在床中間重重一放，隔出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。
“不許過界。”
她冷冷地警告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才和衣躺下，麵朝外側，留給他一個冷硬的背影。
身後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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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長舟乖乖地躺了進去，隔著那床被子，與她保持著距離。
沈驚鴻閉上眼，強迫自己入睡，精神卻無比緊繃。
隻要身後的人稍有異動，她袖中的短槍就會在第一時間出鞘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際。
一隻手，越過了那道“高牆”。
很輕，很慢，帶著試探。
沈驚鴻的身體瞬間繃緊！
但那隻手沒有做別的，隻是輕輕地，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隔著幾層衣料，她依然能感覺到那隻手傳來的冰涼。
但那冰涼的掌心，卻固執地，想要從她這裡汲取一點溫暖。
他抓得很緊，像個溺水的人，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
沈驚鴻沒有動。
她僵硬的身體，在那隻手的包裹下，竟然一點點地，放鬆了下來。
這種被人依賴的溫暖，陌生得讓她心慌。
她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在黑暗中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。
抱著她胳膊的蘇長舟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中，哪裡還有半分癡傻和懵懂。
清明如水，深邃似海，裡麵翻湧著痛楚，掙紮，以及……濃得化不開的情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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