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元寶，估摸著有五百兩。他呼吸頓時急促起來，抬頭看向那錢管事：“這……無功不受祿，尊駕老爺是？”
錢管事笑道：“我家老爺姓沈，做的是茶葉和綢緞生意，也想順便了解些南北貨殖行情。尤其是鹽務上的章程規製，頗為繁複，老爺想借些過往的例簿賬目學習參考，以便日後生意往來不至觸犯規矩。不知王大人能否行個方便？當然，這隻是請教，這些金子也隻是朋友間的周轉，借據嘛，您看著寫一張意思意思就行，不拘何時歸還。”
話說得漂亮，既給了金子解燃眉之急，要求又看似模糊合理——隻要些“例簿賬目學習”。王敏中心念電轉。他手裡確實有一些不太要緊的舊賬副本，也有幾本記錄著敏感往來但加密的私冊。對方若是謝家派來試探的，不會用這種方式給錢。若是其他勢力……眼下他急需用錢，隆昌號逼得緊，謝三爺最近對他又沒什麼好臉色……
賭徒的心態占了上風。他咬了咬牙，將錦囊塞入袖中，低聲道：“些許舊簿，倒也無妨。明日午時，還是此處，我讓人送來。”
“王大人爽快！”錢管事笑容更深，“那借據？”
王敏中匆匆寫了一張五百兩的借據，畫了押。錢管事接過，看也不看便收起，拱手告辭，很快消失在雨夜中。
王敏中握著金子，心頭稍定，卻又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他回頭看了看千金閣輝煌的燈火，又望了望黑黢黢的巷子深處，快步上了自家等候的馬車。
他並不知道，巷子另一頭的屋頂上，墨九如同融入了夜色，靜靜地看著馬車離去。而他更不知道，同一時刻，謝三爺府中，胡三“無意中”向一個多嘴的婢女抱怨：“王大人也真是，前兒還來府裡想支銀子，聽說在千金閣欠的債像個無底洞，這要是被禦史知道了可怎麼好……” 這話，幾經周轉，自然會“恰好”傳入謝三爺耳中。
第一步，誘餌已下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蘇晚璃坐鎮扶春園，不斷接收著各條線上的消息。王敏中果然派人送來了一匣子賬本，但多是些無關緊要的曆年鹽引分配記錄和公開的稅銀數目。墨九按照指示，讓錢管事再次“偶遇”王敏中，表示“老爺看了受益匪淺，但還有些更深奧的實務想請教”，又奉上了一筆金子，這次的要求隱約指向了“近年漕運與鹽務銜接的特別記錄”。
王敏中在金錢和債務的壓力下，防線一步步後撤。同時，謝三爺那邊似乎聽到了什麼風聲，對王敏中的幾次求見都態度冷淡。
第十五日，王敏中在又一次豪賭失利後，收到了隆昌號最後的通牒。而謝三爺那邊，也明確拒絕了他想預支“分紅”的請求。
走投無路之際，錢管事再次出現，這次帶來的是一張足以平掉他所有明麵欠債的銀票，要求也終於明確：“我家老爺對今年春夏之交，經漕運南下那批‘特別貨’的往來憑據很感興趣。聽說王大人那裡，有更‘清楚’的底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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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敏中如遭雷擊，瞬間明白對方衝什麼來的。他臉色變幻不定，掙紮良久。交出去，便是將最大的把柄給了外人，萬一事發，謝三爺不會放過他。不交，眼前這關就過不去，隆昌號和地下錢莊的人真敢卸他一條胳膊。而且，謝三爺已經不管他了……
最終，對即刻風險的恐懼壓倒了對未來懲罰的擔憂。他顫抖著，從貼身的暗袋裡，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、火漆封緘的薄薄冊子，遞了過去。裡麵不僅記錄了那批私鹽的數量、時間、路徑，還有經手人畫押和分成記錄，甚至有兩次他與謝三爺就此事通信的暗語抄錄。
“東西給你們……錢……”他嗓音乾澀。
錢管事仔細驗看後，滿意地將銀票交給他，低聲道：“王大人放心，我家老爺隻是求財求路，與人為善。此事，天知地知。”說罷，迅速離去。
王敏中攥著銀票，靠著冰涼的牆壁，緩緩滑坐在地，渾身冷汗，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冊子很快通過層層傳遞，到了蘇晚璃手中。她連夜與墨九一同查驗，確認無誤。冊子裡的內容，遠比蕭燼最初預估的還要致命，不僅涉及巨額走私偷稅，更隱隱指向了更上層的保護網。
“樓主，東西已到手。王敏中如何處理？”墨九問。
蘇晚璃看著跳躍的燭火，沉默片刻。“暫時不動他。留著他，或許還有用。讓盯著他的人撤遠些，隻需留意他是否異常或與謝府有緊急聯係即可。”
“那蕭燼殿下那邊？”
“按約定，將冊子副本和關鍵摘要，通過老渠道，送到他指定的地方。”蘇晚璃將冊子原件鎖入一個精巧的暗格，“原件我們留著。記住，我們交出去的是‘證據’，但我們手裡，要永遠握著‘底牌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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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·章四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