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忱。這一刻，她仿佛看到了剝去溫潤偽裝後，那個真實的蕭燼——一個對現狀不滿、心懷抱負、甚至帶有些許理想主義的皇子。這與她之前認知中那個精於算計、步步為營的盟友形象，略有不同，卻更……真實，也更危險。
“殿下高看我了。”她移開視線，望向黑沉沉的竹林深處，“聽風樓並非無所不能。調查軍情，風險極高；查探那些官員皇商，也極易觸碰到謝家乃至其他門閥的核心利益，一旦被發現，聽風樓可能麵臨滅頂之災。”
“所以，需要極其小心，動用最可靠、最隱蔽的渠道。”蕭燼並不意外她的顧慮，“我可以提供一些掩護和便利。比如，以‘為宮中采買北地特產’‘調查邊貿商路’等名義，給你的人開具通行文書。再比如，我知道聽風樓在漕運上有些關係，軍需運輸多走漕運，這本身就是一條極好的探查渠道。”
他考慮得很周全，甚至已經為她想好了部分借口和路徑。蘇晚璃心中權衡。風險巨大，但收益呢？如果蕭燼真能在軍需問題上有所作為，哪怕隻是攪亂門閥的如意算盤，對她而言，也是削弱了敵人。更重要的是，通過此事，她能更深地介入朝局，掌握更多門閥的把柄，也能與蕭燼建立更緊密（也更危險）的同盟關係。
而如果拒絕……在即將到來的大變局中，她孤身一人，能否保住長房基業？能否繼續追查身世？恐怕更難。
“名單上的調查，我可以試試。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依舊平靜，“但北境軍情核實，牽扯太大，我需要時間考慮，也需要評估我手中渠道的安全性和可行性。”
“可以。”蕭燼並不逼迫，“名單上的事，優先。軍情核實，你若覺得可為，再聯係我。我會給你一個更安全的聯絡方式。”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、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，上麵刻著繁複的雲紋，中間是一個古體的“燼”字。“拿著這個。若有緊急情況，或查到要緊消息，可持此令牌，到東城‘永濟當鋪’，找掌櫃，說‘典當前朝青玉璧一塊’，他自會安排你見我。”
蘇晚璃接過令牌，觸手溫涼，質地特殊。她將其仔細收好。
“還有一事，”蕭燼忽然道，語氣有些微妙的變化，“你最近是否在追查一枚前朝舊玉佩，名為‘青鸞’？”
蘇晚璃霍然抬首，眼中銳光一閃，全身瞬間繃緊：“殿下如何得知？”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！
蕭燼擺擺手，示意她少安毋躁：“我並非有意探查你的私事。隻是我手下的情報網，近日在梳理一些陳年舊案時，偶然注意到江南黑市有此物流通的痕跡，且有幾股不明勢力在暗中打聽。聯想到你的身世可能與前朝有關，便猜測或許與你有關。看來，我猜對了。”
蘇晚璃緊緊盯著他，試圖從他臉上看出更多端倪，但夜色深沉，他神色莫辨。“殿下還知道什麼？”
“不多。”蕭燼搖頭，“隻知道賣家極為神秘，要價奇高，且追查的勢力中，有一方似乎與宮裡有些若有若無的聯係。你若要追查此物，務必萬分小心。宮裡水太深，牽扯前朝舊物，更是敏感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若需要，我可以讓江南那邊的人，幫你留意一下，但不會直接介入。”
這算是額外的示好，或者……交換？蘇晚璃心念電轉，最終微微頷首：“多謝殿下提醒。此事……我自有分寸。”
話已至此，該說的都已說完。東方天際，已隱隱透出一線魚肚白。
“天快亮了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蕭燼看了一眼天色，“你先走。我隨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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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·章七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