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風此刻,輕輕歎了一口氣。
“魔帝問及此事,算是問對人了。”
“哦?願聞其詳。”驚厭魔帝微微端正了坐姿,柔和的目光中透出認真。
“天瀾大陸自萬年前起,飛升之路便近乎斷絕。”劉風緩緩道,“究其根源,乃是因為一人飛升失敗後,執念不消,墜入鬼道,以其無邊怨念與神通,生生阻斷了天瀾大陸與上界的飛升通道。後世諸多驚才絕豔之輩,皆困於下界,難以超脫。”
“鬼修?”驚厭魔帝聞言,白皙的眉頭微蹙,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,“我飛升之前,天瀾大陸雖有幽冥傳說,卻從未聽聞有正統鬼修傳承。此人……竟是得了鬼修傳承?”
劉風搖頭,“此人並非在天瀾大陸修的鬼道。”
他原本,亦是天魔學院之人。”
驚厭魔帝更加好奇了:“天魔學院?”。
劉風看著她,道:“嗯。此人名喚——裴烈。”
“裴烈?”
這個名字仿佛一道無聲驚雷,在沉心殿內炸響。
一直神色溫和、波瀾不驚的驚厭魔帝,此刻霍然抬眼,那雙如水般寧靜的眸子裡,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!
驚訝、愕然、難以置信……種種情緒在她臉上交織閃過,雖然瞬間便被強大的心性壓製下去,但那一刹那的失態,已足以讓熟悉她如夜琉璃者心中劇震。
魔帝大人竟有如此失態之時?
“裴烈……竟是他……”驚厭魔帝的聲音依舊輕柔,卻帶上了一絲微顫。
她緩緩靠回玉座,目光垂落,似在整理紛亂的思緒與久遠的記憶。
劉風繼續陳述他所知之事:“裴烈當年天資卓絕,一心苦修,隻為早日飛升魔界,尋找他那位早已飛升的師尊。”
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驚厭魔帝,“然而,在他渡劫飛升的緊要關頭,卻遭人算計。當時其餘四大院高層,因忌憚天魔學院日益壯大,聯手狙擊,致其飛升失敗。”
“飛升失敗,本應一切成空。但裴烈心中執念與怨氣實在太重,竟凝而不散。”
劉風語氣低沉,“這衝天怨念不僅自成一界,更與飛升通道產生了詭異勾連,從此化作一道天塹,橫亙於天瀾大陸與上界之間。萬載以來,無數英才皆被其阻,再無一人能成功飛升。”
驚厭魔帝靜靜地聽著,玉手輕輕搭在扶手上,指尖微微收緊。
她那雙總是盛滿溫和的眼眸深處,此刻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。
她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當年在下界天魔學院時,無意間收下的那個沉默的小徒弟,竟然在飛升失敗之後,以一己執念,影響了整個故土世界萬載的飛升氣運!
良久,她幽幽一歎。
這一歎,充滿了自責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竟是因為我。”驚厭魔帝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語,“當初我見他心性堅毅,於魔道一塊頗有天賦,便收他為徒,隻是不久後我便感應到飛升契機,匆忙離去……未曾想,我飛升之後,他竟遭遇如此不公,更釀成這般後果……唉,都怪我,當年未曾為他多做安排,也未料到,我之離去,會讓他生出如此執念,更引來那般劫難。”
她的自責情真意切,並非作偽。
到了她這般境界,早已明心見性,對自身因果牽連尤為敏感。
裴烈因尋她而遭劫,進而阻斷一界飛升路,這筆龐大的因果,無形中亦與她有所關聯。
劉風聞言,卻是微微一怔。
沒想到當初裴烈給他講述他的事,故事裡的院長竟然是驚厭。
“魔帝便是裴烈口中那位……師尊?”劉風確認道。
驚厭魔帝輕輕頷首,眼中悵然未消:
“嗯,可惜了,我有教導不周、未能護其周全之過。”
她抬眸看向劉風,關切問道:“隻是,劉道友方才說他墜入鬼道,這又是如何發生的?飛升失敗,為何能成鬼修?”
劉風解答道:“裴烈飛升失敗時,怨念衝霄,自成一界,不知在詭界中修行多久,驚動了一位強大鬼修。那鬼修或許是見其怨念純粹執拗,乃是修鬼道的絕佳苗子,便出手攝走了他的神魂,帶入鬼界。”
“而裴烈將對天瀾大陸的滔天怨念化作一道殘念。繼續維持詭界。”
“後來,我因緣際會下,進入了詭界,與那道殘念有了接觸,並最終將其破除。正因如此,天瀾大陸斷絕萬載的飛升通道,才得以重新貫通。夜琉璃,方能成功飛升上界。”
真相至此,基本明朗。
驚厭魔帝久久不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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