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陳府大門。
那股子清貧寒酸氣，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給擋在了外頭。
好傢夥。
外麵看著是家徒四壁，裡頭簡直是另一個世界。
腳下是青石闆鋪的曲徑。
兩旁奇石羅列，幾叢名貴的紫竹搖曳生姿。
轉過影壁，便是一座精緻的水榭迴廊。
這哪是什麼清苦禦史的宅子，分明就是個小號的皇家園林。
陸凡搖著摺扇，跟個巡視自家後院的老大爺似的。
他走一步停三步，嘴裡嘖嘖有聲。
“皮皮啊，看來咱們這位陳大人，是把錢都花在內涵上了。”
陸凡用扇骨指著一株修剪得極為繁複的虯枝古鬆。
“你看這樹，擰巴得跟麻花似的，像不像陳大人那顆糾結的心？”
陳正跟在後頭，一張臉黑如鍋底。
他想發作又不敢，牙根都快咬碎了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
“陸大人說笑了，那是……取蒼鬆揖客之雅意，講究個曲徑通幽。”
“雅意？”
陸凡嗤笑一聲，腳下一轉，人已經進了正廳。
廳內陳設倒是簡單。
除了幾把太師椅，就數牆上掛著的一幅字畫最紮眼。
陸凡收起扇子，大步流星地走過去，在那畫前站定。
那是一幅寒江獨釣圖。
江麵空曠得嚇人。
隻有一條小船，一個戴鬥笠披蓑衣的老頭縮在船上，意境倒是挺蒼涼。
畫紙泛黃，墨色都洇進了紙裡，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。
陸凡伸手在畫紙上輕輕彈了彈，感受著那細膩厚實的觸感。
他又毫不客氣地掀起畫軸下端，歪著頭看了看背麵，這才一臉篤定地轉過身。
“這畫，有問題。”
一直縮在角落裡沒敢吭聲的陳子安，一聽這話，骨子裡的那點文人酸氣頂不住了。
他雖然怕陸凡，
但這畫可是他求爺爺告奶奶，才幫老爹弄來的心頭好。
被人說有問題，簡直是奇恥大辱。
“你懂不懂字畫？這可是畫聖吳道南的真跡！能有什麼問題？”
陳子安脖子一梗，聲音雖還有點抖，但話說得理直氣壯。
“真跡？問題就出在這真跡上！”
陸凡用扇骨指著畫上那個縮成一團的漁翁，表情嚴肅得像在公堂之上。
“你看這老頭兒，大冬天的，穿這麼點玩意兒，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，還得在江上吹冷風釣魚，這說明什麼？”
陳子安被問懵了。
“說……說明畫家意境高遠？”
“膚淺！”
陸凡一拍大腿，滿臉的痛心疾首。
“這說明他對咱們大燕的禦寒物資分配極其不滿！這是在無聲地控訴！是在影射朝廷苛政，讓老百姓大冬天隻能喝西北風！”
“這是什麼？這是反動畫！是赤裸裸的負能量！”
全場死寂。
趙鐵柱和那二十個神策軍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們下意識地盯著那畫看，越看越覺得……好像還真是那個理兒？
陳正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，指著陸凡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！那是藝術！是孤舟蓑笠翁，獨釣寒江雪的意境！”
“什麼意境不意境的，本官隻講政治覺悟。”
陸凡壓根不理他那套，反而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。
“陳大人啊，你身為朝廷命官，家裡掛這種怨氣衝天的玩意兒，長此以往，思想還能純潔嗎？對陛下的忠心還能穩固嗎？”
說著，他伸手就把畫軸給摘了下來。
那動作熟練得，跟回自己家拿東西沒兩樣。
“為了防止陳大人的思想被腐蝕，這畫，本官就勉為其難，替你保管了。”
陸凡把畫卷吧卷吧，隨手往後一遞。
“皮皮，拿著！帶回去銷毀，哦不，深刻批判！咱們得好好研究研究這老頭兒到底有多冷。”
“得令！”
淩皮皮早就候著了，一把接過畫軸，寶貝似的往那個大麻袋裡一塞，嘿嘿直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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