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相府的中門大開。
沒有想象中的富麗堂皇，也沒有成群結隊的丫鬟僕役。
入眼處，一片蕭瑟。
院子裡的名貴花草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幾棵蔫頭耷腦的大白菜。
原本掛著金絲鳥籠的迴廊，此刻掛著兩串乾癟的大蒜。
這場景，簡直比城外的破廟還要寒磣。
陳子安跟在後麵，看著這一幕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裡居然閃過一絲震驚。
他爹陳正也就是把錢藏地窖裡，但這王叔叔……這是把家搬空了啊。
真狠。
大廳正中央，當朝右相王巍正坐在一張缺了一條腿、用磚頭墊著的破椅子上。
他身上那件發黴的破棉襖顯然是不太合身，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的手腕上也沒了平日裡把玩的玉串。
麵前那張斑駁的方桌上，擺著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湯，旁邊是一碟黑乎乎的鹹菜疙瘩。
看見陸凡進來，王巍顫巍巍地端起那碗米湯，淒苦地吸溜了一口。
“陸大人來了。”
王巍放下碗，用袖口擦了擦嘴角，聲音沙啞：“老夫家貧，也沒什麼好茶招待，若是陸大人不嫌棄，這米湯倒是還能勻出一碗。”
這一幕，若是讓不知情的人看了，怕是要當場落淚，感嘆一聲清官難做。
陸凡站在門口，扇子也不搖了。
他瞪大眼睛，上上下下打量了王巍三遍，隨後一臉震驚地看向身後的淩皮皮。
“皮皮，咱們是不是走錯門了？這是右相府，還是城西的乞丐窩？”
淩皮皮撓了撓豬頭臉，也是一臉懵：“姐夫，門匾上寫著王府呢，不過……這也太慘了點吧？咱們家馬廄裡的馬都比這吃得好。”
王巍眼角抽搐了一下，強壓下心頭的火氣，長嘆一聲：“讓兩位見笑了，老夫為官多年，兩袖清風，家中確實沒什麼餘財，犬子在外麵胡鬧，欠下那一百萬兩……老夫就算是砸鍋賣鐵，怕是幾輩子也還不清啊。”
說著，王巍還擠出了兩滴渾濁的老淚，在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縱橫溝壑。
這就是他的策略。
要錢沒有，要命一條。
你陸凡不是帶著禁軍來收賬嗎？老夫現在家徒四壁，連像樣的傢具都沒有，我看你能收走什麼。
陸凡看著王巍那精湛的演技，心中直呼內行。
這也就是在這個沒有奧斯卡的年代，不然王巍高低得拿個小金人。
“王相爺，您這就見外了。”
陸凡快步上前，一把握住王巍那隻正準備去拿鹹菜的手，臉上寫滿了感同身受的悲痛。
“原本我還以為外麵傳言您富可敵國是真的，沒想到您過得竟是這種日子，實在是……太讓晚輩心酸了。”
王巍心中冷笑：知道心酸就趕緊滾。
嘴上卻淒慘道：“陸大人能體諒就好，那這賭約……”
“賭約當然不能作廢！”
陸凡話鋒一轉，表情變得無比嚴肅，甚至帶著幾分大義凜然：“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，這是大燕的律法，也是做人的底線，若是開了這個賴賬的口子，以後誰還把律法當回事？”
王巍手一僵：“可老夫真的沒錢……”
“沒錢不要緊，咱們有東西啊！”
陸凡鬆開手，大袖一揮，目光掃過這間空曠卻佔地極廣的大廳，每一處角落都沒落下。
“王相爺，您雖然沒現銀，但這麼大個宅子，這就是本錢啊，為了維護大燕律法的尊嚴，為了不讓您背上言而無信小人的罵名，晚輩決定……幫您把這家給拆了賣錢！”
王巍眼皮狂跳：“拆……拆了？”
“對，變賣抵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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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凡根本不給王巍反應的機會，轉身對著門外的趙鐵柱和神策軍吼了一嗓子。
“兄弟們，幹活了。”
“既然王相爺拿不出現銀，那咱們就受累點，幫相爺搬家，哪怕是一根木頭，一塊磚，隻要能換錢，通通帶走。”
趙鐵柱等人早就摩拳擦掌了。
剛才在陳禦史家那是查案，多少還得顧忌點吃相。
現在這是抵債，那就是明搶……哦不，是合法的強製執行！
“得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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