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西郊，三十裡外。
這是一座早已荒廢多年的破道觀。
斷壁殘垣，雜草叢生。
幾隻烏鴉在枯樹枝頭嘶啞地叫喚，給這陰森之地平添了幾分鬼氣。
誰也不會想到，這鳥不拉屎的地方，竟然是堂堂右相王巍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王巍猛地拽緊馬韁，身體失去平衡，狼狽地從馬背上滾落。
他那身破棉襖已被冷汗浸透，黏膩地貼在身上，難受到了極點。
但他顧不上這些，連滾帶爬地衝進道觀大殿。
大殿裡沒有神像。
隻有一把背對門口的太師椅。
椅上坐著個紫衣華服的年輕人。
他指間撚著一枚血色玉佩，正是那日出現在天福酒樓二樓的王天澤。
在他身側，一道灰袍身影靜立如樁，整個人藏在兜帽的陰影下。
那老者閉著眼，氣息若有似無。
可王巍一看到他，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冒寒氣。
這是主家派來坐鎮京城的大高手！
“少……少主。”
王巍雙膝一軟，重重跪倒，額頭砸在青石地上，發出沉悶的響動。
“老奴無能，少主救我啊。”
昔日在朝堂之上威風八麵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右相國，此刻卻像一條搖尾乞憐的老狗。
“哦？王相這是怎麼了？”
王天澤並未擡眼，聲音聽來溫和，卻讓王巍遍體生寒。
王巍身體一抖，不敢有絲毫隱瞞，將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地哭訴了一遍。
他著重強調陸凡如何囂張跋扈，如何不將王家放在眼裡。
王天澤始終麵帶微笑，靜靜地聽著，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故事。
區區財物，他還沒放在心上。
然而，當王巍說到那個黑鐵箱子時，王天澤撚動血玉的指尖，第一次停了下來。
他徐徐擡起頭，那雙原本含笑的眼睛裡，暖意盡數褪去，隻剩下針尖般的光。
“你說……那個黑鐵箱子，被陸凡拿走了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
王巍感受到那股迫人的視線，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。
“那陸凡蠻不講理，小人已經用主家的名頭壓他，可他根本不聽……”
周遭的空氣霎時沉重下來。
“少主。”
他又一次叩首，額頭與青石闆碰撞，發出一下下悶響。
“請少主立即派出高手，不惜一切代價，在今晚之內，拿回箱子，並取了那陸凡的人頭！”
王天澤沉默了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光滑的指甲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許久，他才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王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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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人在。”
“你跟在我王家身邊，多少年了？”
“回少主，整整四十年了。”
“四十年……”
王天澤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惋惜。
“讓你查的東西，查了這麼久，一點線索都沒有。”
“如今，不僅沒查到，反而把最重要的東西給弄丟了。”
“你說，我留你，還有何用？”
這話讓王巍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他霍然擡頭，臉上血色盡褪。
“少，您……您不能……”
他的話音被截斷了。
始終靜立在王天澤身側的灰袍老者，僅是隨意擡手。
一縷灰色氣芒自他指尖彈出，悄然無聲。
噗。
王巍的額頭正中，多出了一個血洞。
他臉上的駭然表情就此定格。
這位權傾朝野的一國之相，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自家的秘密據點裡，死不瞑目。
王天澤看都沒看屍身一眼，隻是站起身，負手望向鎮北將軍府的方向。
“莫伯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灰袍老者躬身應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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