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單快遞，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迴流雲軒軒，而是急匆匆地飛了回來，小臉煞白，罕見地失態了。
“清風大哥！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“我、我師父……來消息了！”
“師父？”李清風一愣。
他一直以為柳絮兒是隱世劍仙傳人，那位劍仙應該早已仙逝，或者雲遊無蹤。柳絮兒也從未主動提過師父的事情，隻是默默練劍，默默送快遞，彷彿那位師父隻是她生命中一段模糊而遙遠的記憶。
“是……是我師父的劍意傳書。”柳絮兒握緊手中那把從不離身的銹劍，聲音有些發抖，“她說，她要來了。”
“來？來哪？”李清風沒反應過來。
“來……來看我。”柳絮兒眼圈紅了，“她、她老人家已經一百多年沒見過我了。她之前說，劍道未大成，不許下山，不許見她。她這次突然說要來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我不夠用功，劍練得不好，她生氣了？還是我闖禍了，要被她逐出師門了？”
說到最後，她已然帶上了哭腔。
李清風和石大力對視一眼。
這畫風，怎麼跟想象中的隱世劍仙不太一樣？不應該是仙風道骨、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嗎？怎麼聽起來像那種對孩子要求嚴苛、動不動說“沒出息別認我這個媽”的嚴厲家長？
“絮兒別急，”李清風趕緊安撫，“你先冷靜，師父傳書具體怎麼說的？”
柳絮兒吸了吸鼻子，努力鎮定下來：“她說……說路過附近，聽聞我……我最近‘略有長進’，要來‘看看’。還說，讓我叫上你。”她擡眼看李清風，眼神茫然，“清風大哥，師父為什麼要叫你？”
李清風：“……”
我哪知道？
他仔細回想了一遍自己和柳絮兒相處以來的種種細節——他自認沒有對柳絮兒有任何逾矩之處，更談不上帶壞她或者教她什麼奇怪的東西。難道是因為他讓柳絮兒繼續送快遞？可那是她自己的愛好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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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師父怎麼稱呼？”李清風試探地問。
“師父她……”柳絮兒頓了頓，“她說自己叫‘無名’，不許我對外提她的名號。”
無名劍仙。
李清風深吸一口氣，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名字背後可能代表的驚天動地。他現在隻關心一件事：
這位無名劍仙，脾氣如何？會不會一言不合就拔劍？
柳絮兒看出他的擔憂，小聲補充：“師父……其實人很好，隻是對劍道要求嚴了些。她從不無故傷人。”
“從不”這個詞，在這種語境下，聽起來並沒有起到多少安慰作用。
但人已經要來了，怕也沒用。李清風隻能先安撫住柳絮兒，讓她放寬心，然後開始做準備——其實也不知道該準備什麼，總不能擺個香案三跪九叩吧？
好在，無名劍仙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。
第二日黃昏，殘陽如血，流雲軒軒外的雲嵐陣法忽然泛起漣漪。
李清風心頭一跳，看向陣外。
隻見天邊一道劍光，極細，極淡，若非刻意凝視，幾乎要忽略過去。那劍光看似緩慢，卻在眨眼之間已到近前，然後毫無阻滯地穿透了號稱堪比護派大陣的九霄雲嵐陣——陣法的雲霧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。
一個白衣女子，靜靜立於流雲軒軒門前。
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，麵容清冷，眉目如畫，周身沒有任何法寶光華，隻腰間懸著一柄平平無奇的青鋒長劍，劍鞘樸素得近乎寒酸。
她就那麼站著，什麼也不做，卻讓整座流雲軒軒的靈氣都彷彿屏住了呼吸。
“師父！”柳絮兒驚呼一聲，快步迎上去，卻在三步之外停住，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阻隔。
白衣女子看著她，目光平靜。片刻後，她微微點頭：
“長高了。劍穩了。”
短短六個字，柳絮兒的眼淚奪眶而出。
李清風和石大力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這一幕，都不知該說什麼。
白衣女子並沒有過多與柳絮兒敘舊。她的目光很快從徒弟身上移開，掃過整座流雲軒軒——石大力、廚房裡那口玄鐵大鍋、院子裡蘇小蠻留下的花花草草、牆角李清風的搖椅——最後，落在李清風身上。
她的眼神並不淩厲，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的。
但李清風卻感到一股無形的、難以言喻的壓力，彷彿自己正被一麵鏡子照著，鏡中映出的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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