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頭鷹棚屋。
西樓塔頂的風呼嘯得灌進來,吹得克羅諾斯額前的黑髮淩亂。但他對此毫不在意,注意力全部聚焦於灰藍色的天際。
來了。
一個黑點刺破雲層,迅速放大。他的穀倉貓頭鷹穿過塔樓拱窗,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。
克羅諾斯沒顧得上安慰長途跋涉的貓頭鷹,而是立刻解下信件,走到一個避風的角落。
拿著信的手微微顫抖。
克羅諾斯閉了閉眼睛,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,才用隨身攜帶的拆信刀小心地劃開封口。
垂下眼簾,快速掃視。
「親愛的克羅諾斯:
展信安。首先,請原諒這封回信的延遲。你提出的問題並非一個能輕率作答的課題,所以我們商討了數日。當然,基於我們的觀察和經驗都很有限,我和你的媽媽幾乎一見鍾情。不過我們還是歸納出了幾點,希望你可以看清自己的內心。
首當其衝的,是你的注意力。 你的思緒是否會不受控製地頻繁飄向同一個人?當你發現一本有趣的書,一片奇特的雲,一句精妙的話時,你第一個想要分享的人是不是同一個?我和你媽媽一緻認為,這種注意力優先順序在愛情初期極其常見也十分重要。
其次,我們覺得情緒是第二大重要的。他的情緒是否能輕易成為你心情的晴雨表?他快樂,你也會快樂。他傷心,你會試著去讓他高興。同時,你是否開始比以往更在意自己在他眼中的形象與評價?
最後, 當你構建未來時,(無論是明天的實驗,還是更遙遠、更模糊的人生圖景)他的身影是否會自然而穩地出現在那個畫麵?
克羅諾斯,我們列舉的這些,並非是愛情的全部。愛是最複雜的魔法,也同時是最偉大的魔法。
還有,你媽媽讓我務必補充一句: 愛不是沉重的責任,也不是自我犧牲的借口。它應該讓彼此都感到更多的生機,而非恐懼。如果一份情感讓你隻想逃離,那麼停下來審視它的源頭,究竟是愛本身,還是愛所激發的、你對其他事物的恐懼。
記住,我們永遠在你身後。
愛你的,
父親,母親」
原來是這樣。
世界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。
棚屋外的風聲,貓頭鷹的咕嚕聲都遠去了,隻剩下胸腔內沉重而緩慢的跳動聲。
一股洶湧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。
克羅諾斯緩慢地眨了眨眼,淚水浸濕了眼角。
那些模糊的好感,不是因為預知夢的責任,而是是愛。父親和母親一字一句的為他推導出了一個他不敢承認,卻早已被心證實的答案:他愛西弗勒斯·斯內普·普林斯。
可是……我不該愛他。
克羅諾斯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個塊沙漏掛墜,手指輕輕摩挲。
寒冷的夜晚,溫暖的擁抱。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自己時,偶爾閃過的微光。生日上那一句“我隻想和你”。
斯內普的出現,讓他註定平靜直至湮滅的生命,激起了一陣陣漣漪。
可……然後呢?
預知夢裡那個孤寂麻木空洞,彷彿與整個世界割裂的斯內普的身影,佔據了克羅諾斯的大腦。
那是他死後,必然降臨於西弗勒斯身上的現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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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內普會孤獨一生直至死去。
這個認知比死亡更讓克羅諾斯感到恐懼。
他可以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消亡。
但他無法接受,因為自己的靠近,在另一個人的生命裡,留下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。
西弗勒斯已經見過太多冰冷和背叛,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溫暖,如果終將被奪走,那豈不是比從未給予更加殘忍?
他現在給予的每一分快樂,未來都會化作十倍百倍的痛苦,反饋到西弗勒斯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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