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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集當日,天藍如洗,碧空澄澈。
龔況的馬車一早便停在了王家大宅的門前,接上趙令甫後同往滄浪亭而去,進喜與公冶貞隨行在後。
滄浪亭位於姑蘇城南,臨水而建,雖以「亭」為名,但實際上卻是標準的蘇州園林。
園內古木瓊枝、銀裝素裹,幾株老梅與盛放的山茶花點綴其間,紅白相映,自清冷中透出勃勃生機。
臨水處有一座「麵水軒」,正是今日雅集之所,軒中炭盆燒得正旺,水邊寒氣一時驅散。
包括範正民、顧誠等在內的二十多位姑蘇俊彥,此刻正圍爐煮茶,品茗談笑。
龔況攜趙令甫到得稍晚了一些,剛一入內便惹來幾聲揶揄。
「龔大郎今日可是被哪株梅花絆住了腳?竟來的這般遲?」
「又或者是哪家的小娘人比花嬌,倒也說不準呢!」
「哈哈哈哈哈!」
軒內氣氛歡快,龔況也隻是笑著道惱賠罪。
又有人留意到跟在他身邊的趙令甫,見其穿著打扮,並非伴當小廝之流,於是好奇問道:「大郎今日怎麼還帶了個小娃娃過來?這是哪家的孩子?」
顧誠此時突然插嘴笑道:「那是趙家三郎!文采可是不俗,陳兄莫要小瞧了他!」
這句話,頓時讓在場眾人的視線都落到了趙令甫身上,或驚疑或好奇。
陳姓士子更是皺眉思忖,復又問道:「顧二郎也與此子認識?怎偏我想不出來姑蘇城中何時又多了個趙家?二郎莫不是在誆我?」
不需顧誠與龔況再幫忙介紹,趙令甫主動言道:「小子趙令甫、家中行三,汴京人士,現寄居在舅父王家,見過各位兄長!」
舉止從容,不卑不亢。
範正民此時也笑道:「前幾日船上匆匆一晤,沒能與三郎多聊,不想今日龔大郎還真把三郎請來了!」
顧誠則直接起身,將二人引至自己身旁的座位坐下:「都別站著了,快來坐下!」
眾賓朋入席,當下也沒什麼人再拿趙令甫和龔況打趣,繼續起他們先前的話題。
先談近日詩壇逸事,像什麼大蘇相公近日又新作一首《江城子·密州出獵》,其中詞句少不得被拿出來瞻仰品讀一番。
又有小蘇相公所作《登嵩山十首》(其八),亦是文采斐然。
還有南豐先生近日寫成的《越州趙公救災記》,記述了越州知州趙公在今歲旱疫之災中的救災舉措,以紀實散文係統記述荒政,開歷史之先河!
此文點出了「先事而為計」的治國理念,其中統計災情、募糧設粥廠、平抑糧價、收養孤兒等具體舉措,更是堪為後來者的治災範本!
之後,話題由詩、詞、文章,又轉到了王安石王相公近期主持的變法之事上。
顧誠引經據典,侃侃而談;範正民則言語不多,每每開口卻見解精闢;龔況八麵玲瓏,麵麵俱到。
其餘士子各抒己見,或激昂、或沉靜,聚會氣氛不斷高漲。
趙令甫安靜地坐在龔況與顧誠身側,小口啜著溫熱的茶湯,目光清澈地聽著眾人高論,並不急於插話。
這份與年齡不相符的沉穩與安靜,倒是讓幾位留意到他的士子在心中暗暗讚賞。
既是聚會雅集,便沒有乾巴巴談論的道理,一時有蘇府的丫鬟僕役上酒上茶,又備有各類點心、果盤、冷食等。
興之所至,即興賦詩作詞者有之,撫琴吹簫唱和者有之、場麵便愈發熱鬨起來。
隨著幾首詩詞新作,便有人留意到趙令甫始終不參與進來,隻安安靜靜坐在一旁。
於是對顧誠道:「顧二郎,方才聽你說這位趙家三郎文采不俗,怎麼這會兒卻隻顧吃茶?何不也作上一首,叫我等見識見識何為神童?」
這話倒也未必有什麼惡意,還是打趣為多。
先前那陳姓士子聽了,更是連忙附和道:「正是正是!顧二郎平日裡眼界可是高得很,不常誇人,今日既然將趙三郎捧得這樣高,想必定是有過人之處的!正該賦詩一首,叫我等開開眼界!」
本地主人蘇家大郎卻覺得,這樣調侃為難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也是不好,尤其此人還是龔況帶來的,於是打著圓場道:「話也不能這樣說!詩詞之事,本就佳句難得,便是你我也不敢說信手拈來。」
「三郎畢竟年幼,陳兄這般說,是將其當成駱賓王再世,七歲便能詠鵝了不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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