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有一間暗室,這間屋子裡對坐著兩人,將聚義廳中發生的一切,聽得清清楚楚。
這二人,一個是老儒生打扮,瞧年歲似近古稀。
另一個,卻是位英氣逼人的年輕人,一雙丹鳳眼威嚴且沉靜,唇紅齒白,相貌俊美難辨雌雄。
著一身赤黃勁裝,身段也極挺拔勻稱。
年輕人看向老者,語氣略帶幾分敬重:「杜先生,您看如何?」
老者撚須道:「甚好,少主恩威並施,先以雷霆手段立威,再以懷柔之策納降,可迅速整合梁山之力,以為根基。」
年輕人伸出細長的手指,摸了摸擺在桌上的那方印璽。
方圓四寸,上雕五條螭虎盤繞成鈕,環刻雙龍戲珠。
「可惜啊,那江南慕容,實不中用!」
老者寬慰道:「少主無需介懷,江南雖定,然河北彌勒教已有捲土重來之勢,南方摩尼教也蠢蠢欲動,隱隱傳出有「明王出世」,還有那白蓮社————」
「這偽宋江山坐不安穩!李氏一族隱忍百年,又有傳國玉璽在手,少主有生之年,必定能掃清寰宇,重現李唐盛世!」
年輕人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,終究還是拿起印璽,蓋了下去。
八個大字「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」,皆是古老鳥蟲篆書,放到今天恐怕已沒多少人認得了。
姑蘇城,王家大宅中,今日也很熱鬧。
「三郎啊,我聽說朝廷正在重審當年那一案?可是真的?」
王晟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,隻不過沒有趙令甫那麼迅捷。
趙令甫本想等事情塵埃落定再告知舅父,就是怕說的太早,結果事與願違落得空歡喜一場。
不過既然舅父已經知道了,那自然不好瞞著,便道:「是真的!先前表兄舉兵起事、
拒不奉詔,外甥上島勸降有功,得朝廷嘉許,換來了這麼一個重審當年一案的機會。」
「這麼大的事情,你怎麼早不說與我聽?」,王晟又是激動又是不滿。
趙令甫無奈道:「外甥本想著等有了結果再跟您說,誰知道你自己先得了信。」
王晟愈發不滿,嗔怪道:「你啊你!長了年歲也愈發有主意了!舅父我是沒多大本事,在這方麵幫不上你什麼,可你也不能什麼事都悶在心裡,一個人受著!」
趙令甫聽得出舅父話語裡的關切,隻唯唯應著。
王晟見他如此,便知道這小子又沒往心裡去,一時間是既無奈又欣慰。
誰家不希望後輩子孫有出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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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現在情況如何了?」
他也不糾結於小外甥的敷衍,還是問了點自己目前最關心的事。
這倒是沒什麼好瞞的,趙令甫如實道:「母親、阿姊和長嫂如今已經放還,我已命人在汴京置了宅院好生照料!」
王晟又喜又急道:「真放還了!好啊!好啊!不過怎麼還留在汴京?早日接來姑蘇團聚才是正經!」
趙令甫解釋道:「當年一案,朝廷著三司重審,現今還未有定論,所以兩位兄長仍在開封府衙不好脫身,母親的意思是等事情定了,見到兩位兄長再說。」
王晟瞭然地點了點頭:「是了!正該如此!」
趙令甫又補一句:「況且,若朝廷果真為我父親洗刷冤屈,外甥說不得還得進京謝恩呢!
王晟聽到這一茬,也不說話了,沉吟片刻,才嘆道:「也好啊!早該有這麼一天的!
「」
「不過三郎若要進京,萬事還得多加小心!京城不比地方,到處都是高官顯宦、天潢貴胄,須得謹言慎行,莫忘了你父————」
話不好說盡,但趙令甫已然心中有數。
舅甥二人絮絮話了一陣,又有婆子抱著尚不滿周歲的王洋過來。
王洋便是王晟的兒子,趙令甫的小表弟,因為出身在異國他鄉,才幾個月大便遠渡重洋回返故土,所以王晟給他取名為「洋」。
王晟今年也過了三旬,難得得這麼一個寶貝兒子,所以寵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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