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她在深宅大院裡活了三十多年，見過太多興衰。賈府現在這光景，分明是烈火烹油、鮮花著錦——可油燒乾了怎麼辦？花謝了怎麼辦？
“哥兒……”她聲音發緊，“您想做什麼？”
賈璃轉過身，看著這一老一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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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嬤嬤，生母留下的忠僕，是他在這世上最可信的人之一。
翠竹，九歲的小丫頭，把全部忠誠都給了他這個沒人疼的庶子。
“我想活下去。”賈璃說，“不是苟延殘喘地活，是堂堂正正、不受欺辱地活。”
他走回桌邊，指著那碗粥：“這樣的飯，我不會再吃第二頓。”
又指向窗外：“這樣的院子，我不會再住一輩子。”
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向寧國府主院的方向，那裡隱約傳來絲竹嬉笑聲——賈珍又開始了一天的尋歡作樂。
“這樣的命運……”賈璃一字一頓，“我絕不認。”
屋裡安靜得能聽見三個人的呼吸聲。
馮嬤嬤看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少年，忽然覺得陌生——那個內向寡言、總是低著頭走路的二爺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頭緩緩睜開眼的幼虎。
“哥兒。”她起身，鄭重地行了一禮，“老奴這條命是小姐救的，從今往後，就是哥兒的。您要做什麼，老奴拚死相隨。”
翠竹也趕緊站起來，小臉綳得緊緊的：“我、我也跟著二爺！誰敢欺負二爺，我就……我就咬他！”
賈璃笑了。
這是他穿越以來，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那從今天起，咱們仨，就是一條船上的人。”
船很小，破破爛爛，漂在汪洋大海裡。
但船上有三個人，三顆心。
夠了。
“對了。”賈璃忽然想起什麼，“今天是不是該去玄真觀了？”
馮嬤嬤點頭：“是，老爺每月這天都會派車來接。往常都是巳時初刻到。”
賈璃看了眼窗外天色，辰時剛過。
還有一個時辰。
他轉身走進書房，從破書架上抽出幾本書，又鋪開紙筆，快速寫下幾行字。
馮嬤嬤跟進來，看見紙上的內容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那不是詩，也不是文章。
是名單。
寧國府所有管事、婆子、小廝的名字，後麵標註著他們的職位、背景、以及……可能拿捏的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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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嬤嬤。”賈璃沒擡頭，筆尖在紙上疾走，“我走這幾天，你幫我辦件事。”
“哥兒吩咐。”
“想辦法接觸這幾個人。”他圈出幾個名字，“不用刻意，就閑聊，聽他們抱怨，記住他們說的每句話。”
馮嬤嬤看著那幾個名字：門房老溫、廚房溫嫂子、馬廄趙二……
都是最底層，最不起眼的人。
但往往這種人，知道得最多。
“我明白。”馮嬤嬤接過那張紙，小心折好收進懷裡，“哥兒在道觀……也要當心。老爺雖然疼您，可畢竟出家多年，府裡的事，未必管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賈璃放下筆，吹乾墨跡，“我去見父親，不是為了訴苦。”
那是為了什麼？
馮嬤嬤沒問，但她從少年眼中看到了答案——那是獵手走進叢林前的眼神。
冷靜，銳利，蓄勢待發。
辰時三刻，院外傳來車馬聲。
賈璃最後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書：《鹽鐵論》《孫子兵法》《武經總要》，還有幾本最基礎的經史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抱起書，對馮嬤嬤和翠竹說，“少則三五日，多則七八天。這期間，院子裡的事嬤嬤做主。翠竹……”
他看向小丫頭：“如果有人再來刁難，記住他們的名字。等我回來，一筆一筆算。”
翠竹重重點頭：“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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