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重慶密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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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一年三月十七日的重慶，天空灰蒙蒙的，仿佛被一層厚厚的棉絮蓋住。淅淅瀝瀝的雨已經下了三天，青石板路上積著渾濁的水窪，偶爾有黑色轎車駛過，濺起泥水，引得路邊行人慌忙躲避。
軍統局本部位於羅家灣的一處三層小樓，外牆刷著不起眼的灰白色塗料，門口沒有掛牌，隻有兩名穿著中山裝的警衛看似隨意地站著，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。這是重慶，是抗戰的大後方，但在這裡，暗戰從未停歇。
鄭耀先推開二樓辦公室的門時，雨水的潮氣混合著煙草的味道撲麵而來。他穿著一身熨燙平整的深灰色西裝，皮鞋擦得鋥亮，即使在這樣的雨天也沒有沾上多少泥點。他個子很高，肩寬背挺，步伐穩健，三十出頭的年紀，眉宇間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。但他的眼睛很特別——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，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深潭，平靜之下藏著暗流。
辦公室不大，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幾乎占據了一半空間。桌子後麵坐著的人正在批閱文件，聽到開門聲也沒有抬頭。鄭耀先立正站好，雙腳並攏，姿態標準得無可挑剔。
“報告局座，鄭耀先奉命前來。”
戴笠這才放下手中的鋼筆，緩緩抬起頭。他四十多歲，麵容清瘦，顴骨略高，嘴唇抿得很緊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陰鷙之氣。他沒說話，隻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鄭耀先看了足足有半分鐘，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刮過對方的臉。
鄭耀先紋絲不動，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耀先，”戴笠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來了。坐吧。”
鄭耀先走到辦公桌前的椅子旁，沒有立即坐下，而是等戴笠做了一個手勢，才端正地坐下半個身子，腰背依然挺直。這是軍統的規矩，在局座麵前，沒人敢真的放鬆。
“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？”戴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目光依舊鎖定在鄭耀先臉上。
“請局座明示。”鄭耀先的回答簡潔而恭敬。
戴笠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慢慢踱步到窗前，背對著鄭耀先望向窗外的雨幕。雨點敲打在玻璃上，發出細密的聲響。
“上海站出事了。”戴笠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淡，但鄭耀先聽出了其中隱藏的寒意，“張向東的人折了三個，都是在租界外被76號抓的。抓到的時候，身上還帶著剛剛破譯的鬼子密電。行動組副組長王天明帶隊去救人，中了埋伏，又丟了兩條人命。”
鄭耀先沒有接話，隻是靜靜地聽著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。
戴笠轉過身，目光如電：“更麻煩的是，我們懷疑內部有問題。消息走漏得太快，太準。張向東懷疑有內鬼，但查了一個月，什麼都沒查出來。”
“局座的意思是……”鄭耀先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。
“我要你去上海。”戴笠走回辦公桌後，重新坐下，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，“任命你做上海站副站長，協助張向東整頓站務。表麵上，你是去幫他；實際上，我要你把那個內鬼給我揪出來。”
鄭耀先的眼皮微微動了動，但表情依然平靜：“上海站情況複雜，張站長資曆比我老，我空降過去做副手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他不服？”戴笠冷笑一聲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鄭耀先麵前，“這是張向東去年三次行動失敗的詳細報告。第一次是刺殺偽上海市長傅筱庵，行動組在目標家門口踩點三天，結果動手當天，傅筱庵突然改道去了76號，撲了個空。第二次是炸毀鬼子碼頭倉庫，炸藥都埋好了，結果76號提前半小時清場，我們的人差點被包了餃子。第三次就是最近這次，密碼本差點落到李士群手裡。”
鄭耀先拿起文件，一頁頁翻看。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，速度快得驚人，但每一處細節都印在了腦子裡。三分鐘後，他合上文件，放回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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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確實可疑。”他說道，“但單憑這些，還不能斷定張站長有問題。”
“我沒說張向東有問題。”戴笠糾正道，“但上海站一定有鬼。而且這個鬼藏得很深，很可能就在張向東最信任的那幾個人當中。你去，就是要把他挖出來。”
鄭耀先沉默了片刻，問道：“局座，上海站內部排查，應該由督察室或者保密處負責，為何要我這個行動處的人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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