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山城迷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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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清晨六點，上海十六鋪碼頭的晨霧還未散儘，鄭耀先已經站在“江順號”客輪的甲板上。江風吹動他的風衣下擺，帶來黃浦江特有的腥味。宮庶、簡之、孝安三人站在他身後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汽笛長鳴，客輪緩緩離岸。鄭耀先望著漸漸遠去的上海外灘，那些矗立在晨霧中的高樓大廈，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。這座城市，他在這裡戰鬥了三年，經曆了無數生死，如今卻要暫時告別。
“六哥，到了重慶給我發電報。”宮庶打破沉默，“我們等您回來。”
鄭耀先轉過身，看著這三個跟了他多年的兄弟。宮庶眼神堅定，簡之臉色沉重，孝安眼圈微紅。他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——戴笠這次召見，吉凶難料。
“上海就交給你們了。”他說，“我不在的時候，凡事聽王德凱的，但也要留個心眼。四哥那邊，保持聯係，但不要走得太近。”
“明白。”三人齊聲應道。
鄭耀先拍拍宮庶的肩膀，又看了簡之和孝安一眼，然後轉身走向船艙。他需要在這三天的航程中，好好想想到了重慶該怎麼做。
戴笠的召見，表麵上是述職，實際上是一場大考。他必須在這場考試中活下來，還不能露出任何破綻。
客輪在三天的航行後，於周二下午抵達重慶朝天門碼頭。鄭耀先站在甲板上，望著這座山城層層疊疊的房屋，蜿蜒的石階，還有那些在江邊忙碌的挑夫。重慶比他想象中更擁擠，更嘈雜，也更壓抑。
碼頭上已經有軍統的人在等候。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迎上來，敬了個禮：“鄭副站長，我是局本部總務科的李明，奉戴老板之命來接您。車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鄭耀先點點頭，跟著他上了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。車子沿著陡峭的公路向山上開去，穿過擁擠的街道，最後停在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前。
“鄭副站長，這是給您安排的住處。”李明說，“戴老板吩咐，您今天先休息，明天上午九點，局座辦公室見。”
鄭耀先進了房間，關上門。房間不大，但很整潔，一張床，一張書桌，一把椅子，一個衣櫃。他走到窗前，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。街道上人來人往，看不出有什麼異常。但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監視。
他打開皮箱，取出換洗衣物，又拿出那個懷表，輕輕放在枕邊。陸漢卿的遺物，他會隨身帶著，像帶著一份力量。
晚上七點，有人敲門。鄭耀先打開門，是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。
“鄭副站長，您的晚餐。”年輕人把食盒放在桌上，轉身就走。
鄭耀先打開食盒，裡麵是兩菜一湯，還有一碗米飯。他慢慢吃著，腦海裡卻在想明天的見麵。戴笠會問什麼？會怎麼試探？他該怎麼回答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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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飯，他坐在窗前，看著山城的夜色。重慶的夜晚比上海安靜得多，沒有霓虹燈，沒有歌舞聲，隻有偶爾傳來的汽笛聲和狗叫聲。他點了支煙，深吸一口，煙霧在黑暗中緩緩上升。
明天，將是一場生死之戰。
周三上午八點半，鄭耀先提前半小時到達軍統局本部。這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大樓，門口有荷槍實彈的警衛把守。李明已經等在門口，帶他經過層層檢查，最後來到三樓一間辦公室門口。
“鄭副站長，請稍等。”李明敲了敲門，然後推門進去。
幾分鐘後，門開了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走出來，對鄭耀先點點頭：“鄭副站長，請進。”
鄭耀先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很大，陳設簡樸。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麵，坐著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，麵容清瘦，眼神銳利，手裡拿著一支毛筆，正在批閱文件。這就是戴笠，軍統局的副局長，中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工頭子。
鄭耀先走到辦公桌前，立正敬禮：“局座！”
戴笠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後放下毛筆，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他麵前。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，在鄭耀先臉上掃過，似乎要把他看透。
“耀先啊，坐。”戴笠指了指沙發，自己在對麵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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