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步步驚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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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清晨六點，法租界的天空飄著蒙蒙細雨。鄭耀先站在禮查飯店房間的窗前，手裡夾著一支點燃卻未曾吸過的香煙，煙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，無聲地落在窗台上。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撐著油紙傘匆匆而過，黃包車夫的腳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，濺起細密的水花。
昨晚宮庶帶來的消息讓他一夜未眠——那枚在林桃公寓發現的銅紐扣，和殺死張式的凶手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樣。這不是巧合，這是同一個人。那個神秘的“發報人”，那個在暗處時刻監視著他的人，就是殺死張式的凶手。
而這個人，就在他身邊。
鄭耀先掐滅煙蒂，走回書桌前。桌上攤開著一份手繪的關係圖，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箭頭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。張式、林桃、假王德凱、曾倩、徐百川、王德凱、程墨依、延娥、宮庶、簡之、孝安……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說不清的故事，每一根箭頭都可能指向真相或陷阱。
他的手在“王德凱”三個字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用紅筆打了個問號。
這個人，他越來越看不懂了。表麵上對他推心置腹，暗地裡卻派人跟蹤程墨依；明明可以借著曾倩的指控整他，卻偏偏幫他擋了回去。他是戴笠的人，卻對毛人鳳的勢力如此忌憚；他是上海站站長，卻把大部分權力交給他這個副站長。
王德凱，你到底是誰的人？
敲門聲響起，三長兩短，是宮庶的暗號。
鄭耀先收起關係圖，打開門。宮庶閃身進來，臉色比昨天更加凝重。
“六哥，那枚紐扣有結果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徐先生動用了所有關係，終於查到了紐扣的來曆。”宮庶從懷裡掏出一張紙，“這種銅紐扣是日本特製的，專門配發給梅機關的高級特工。每一枚紐扣上都有編號，可以追溯到具體的使用者。徐先生通過內線查到了這個編號的主人——佐藤一郎，梅機關行動科副科長，影佐禎昭的得力乾將。”
鄭耀先的眼睛眯了起來。佐藤一郎？這個名字他沒聽說過，但既然是影佐禎昭的得力乾將，那就不簡單。
“這個佐藤一郎，有什麼特征？”
“四十歲左右，中等身材，長相普通，據說精通漢語，能說一口流利的上海話。”宮庶說，“他最大的本事是易容，據說能扮成任何人，連最親近的人都認不出來。”
易容？鄭耀先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想起了假王德凱，那個冒充得惟妙惟肖、連徐百川都騙過去的人。難道那個假王德凱，就是佐藤一郎？
“佐藤一郎現在在哪裡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宮庶搖頭，“徐先生說，這個人很神秘，極少公開露麵，每次出現都以不同的麵孔示人。梅機關內部見過他真麵目的人不超過五個。”
鄭耀先沉默了。一個能隨意改變容貌的特工，一個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，這才是最危險的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宮庶壓低聲音，“昨晚我們的人又監聽到一段加密通訊，還是從貝當路附近發出的，內容隻有一句話：‘貨已備齊，明日午時老地方交接’。”
又是老地方。這個詞最近出現得太頻繁了。
“能確定發報人嗎？”
“不能，但信號強度和上次完全一致，應該是同一個人。”宮庶說，“六哥，這個人還在貝當路附近活動，很可能就藏在林桃公寓周圍的某棟房子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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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耀先走到窗前，看著窗外蒙蒙的細雨。貝當路，林桃公寓，佐藤一郎，老地方……這些線索漸漸連成一條線。
“宮庶，通知簡之，加強貝當路周邊的監控。”他說，“不要隻盯著林桃公寓，周圍的每一棟樓，每一個可疑的人，都要查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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