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居正沒有理會他,隻是繼續看著紗簾後的嘉靖帝,聲音更加沉穩。
“陛下,臣之所以支持清繳女真,不僅僅是因為邊患,更是因為——這是千載難逢的戰略機遇。”
“完顏阿魯的主力已經被擊潰,五萬精騎折損殆儘,白甲兵全軍覆沒。”
“現在的女真,是最虛弱的時候。如果這個時候我們不乘勝追擊,等他們回過氣來,再想打,就沒這麼容易了。”
“兵者,詭道也。戰機稍縱即逝,錯過就是錯過,沒有第二次機會。”
張居正的話說完,整個金鑾殿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
清流陣營的官員們麵麵相覷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他們怎麼也想不到,兵部尚書張居正,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倒向陸明淵和胡宗憲。
徐階的手在袖子裡微微顫抖,他終於意識到,局勢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。
張居正的表態,意味著兵部上下都會跟著支持清繳女真。
兵部是什麼地方?
那是大乾最高軍事機構,掌管著天下兵馬調度、軍械糧草、將領任命。
如果兵部全力支持,那反對的聲音再大,也不過是隔靴搔癢。
果然,張居正話音剛落,兵部左侍郎譚綸便站了出來。
“臣附議張尚書!女真不除,北疆不寧!”
緊接著,兵部右侍郎王崇古也出列附議。
“臣也附議!機不可失,時不再來!”
兵部的官員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,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。
朝堂上的局勢,在短短幾分鐘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嚴黨的人沉默了,他們在觀望嚴嵩的態度。
可嚴嵩今天根本沒來上朝,告病在家。
清流的人慌了,他們看向徐階,希望他能拿出一個對策。
可徐階能有什麼對策?
張居正不是嚴黨的人,也不是清流的人,他是皇帝的人。
誰敢跟皇帝的人對著乾?
紗簾後,嘉靖帝終於開口了。
“張居正,你說要三十萬大軍?”
張居正躬身:“是。陛下,女真雖敗,但遼東地域遼闊,各部族分散,要徹底清剿,非三十萬大軍不可。”
嘉靖帝沉默了片刻,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,發出有節奏的輕響。
“三十萬大軍出關,糧草輜重,軍械馬匹,這筆開銷,戶部拿不出來,你兵部就能拿出來了?”
張居正抬起頭,目光堅定:“陛下,臣已經算過一筆細賬。”
他呈上的奏折被呂芳接過去,轉呈到了嘉靖帝手中。
奏折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,從軍糧到馬料,從軍餉到撫恤,從兵器損耗到醫藥開支,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
更讓人震驚的是,奏折的最後,還附著一份詳細的籌款方案:加征遼餉三厘,由江南、湖廣、四川三省分攤。
同時開放遼東馬市,以茶換馬,解決戰馬不足的問題;裁撤部分冗餘官職,節省下來的俸銀充作軍費……
這是一份堪稱完美的方案,每一個數字都有出處,每一項開支都有來路。
嘉靖帝看完奏折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他笑了。
那笑聲很輕,透過紗簾傳出來,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。
“張居正啊張居正,朕讓你當兵部尚書,是讓你管兵,沒讓你把手伸到戶部去。”
張居正麵不改色:“陛下,臣隻是擔心,戶部籌不到足夠的銀子,耽誤了軍國大事。”
高拱的臉色瞬間鐵青,這是赤裸裸的嘲諷。
可他能說什麼?
張居正的方案確實比他的更詳細、更可行,他要是再反對,那就是真的不顧大局了。
嘉靖帝沒有再看高拱,他的目光透過紗簾,落在了陸明淵身上。
這個十三歲的少年,從始至終都站在大殿中央,脊背挺直,目光平靜。
嘉靖帝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陸明淵時的場景。
那時候,這個少年才十歲,殿試之上,一篇策論寫得驚才絕豔,連內閣那些老學究都自愧不如。
那時候,他就知道,這個少年不簡單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可他沒想到,陸明淵會不簡單到這個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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