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軍隊，中軍大營。
胡宗憲端坐在帥案之後，案上擺放著一張剛剛從海東青腿上解下來的密信。
信上的字跡潦草，甚至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，但內容卻足以讓整個大乾朝堂都為之震動。
大帳內，爐火燒得很旺，但氣氛卻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帳下站滿了大乾的高級將領，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宿將。
“諸位，都看看吧。這是完顏宗翰剛剛送來的密信。”
胡宗憲將密信遞給身旁的侍衛，示意他傳閱下去。
密信在諸將手中傳遞，每一個看清信上內容的人，臉色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“胡公，末將以為，此事萬萬不可輕信！”
一個低沉而有力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的沉默。說話的人，正是遼東副總兵，李成梁。
李成梁年近四十，身材魁梧，麵容冷峻，一道觸目驚心的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。
那是他早年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留下的印記。
作為常年駐守遼東、與女真人打了半輩子交道的悍將，他對這片土地和這裡的人，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了解和警惕。
“李將軍有何高見？”胡宗憲微微抬手，示意他說下去。
李成梁大步走出隊列，抱拳沉聲道。
“胡公，女真人狡詐如狐，殘忍如狼。那完顏宗翰更是其中的佼佼者。”
“他前腳剛被我們生擒，後腳放回去就說要與我們裡應外合，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帳內的眾人，聲音愈發嚴厲。
“大汗完顏阿魯雖然敗了一場，但王庭的主力猶在。此時召集各部首領，未嘗不是察覺到了什麼端倪。”
“若這密信是完顏宗翰與完顏阿魯演的一出苦肉計，目的就是為了誘騙我大乾主力深入草原腹地。”
“在那茫茫雪原之上，一旦我們被切斷後路，陷入重圍，那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啊！”
李成梁的話，如同一盆冷水，澆在了許多剛剛因為密信而心生狂熱的將領頭上。
“是啊，李將軍言之有理，孤軍深入，乃兵家大忌。”
“這大雪封山的，後勤補給本就困難，若是中了埋伏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帳內響起了一陣低聲的附和。
李成梁的擔憂不無道理，在戰爭中，謹慎永遠是統帥最寶貴的品質。
拿大乾將士的性命去賭一個蠻夷的信譽，這籌碼實在是太重了。
胡宗憲沒有說話，他隻是靜靜地聽著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帥案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，看不出喜怒哀樂。
就在帳內眾將議論紛紛，幾乎要將這密信定性為陷阱之時，一個清冷而平靜的聲音，突然在角落裡響起。
“李將軍的謹慎，固然是老成謀國之言。但若是因為懼怕陷阱，就眼睜睜看著這千載難逢的戰機從指尖溜走，那我們這場仗，打得還有什麼意思？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隻見一個身披輕甲的少年，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正是陸明淵。
十三歲的少年，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將中顯得格外單薄。
他的麵容依然清俊，隻是經過這幾日風雪的洗禮，少了幾分江南水鄉的溫潤，多了一絲屬於遼東的冷硬。
李成梁皺起眉頭，看著這個被天子親封為冠文伯、又在這場戰爭中立下奇功的少年。
他承認陸明淵是個天才，但戰場不是書房，兵法不是策論，豈能兒戲？
“陸大人，末將知道你智計過人，生擒左賢王更是大功一件。但打仗不是寫文章，這是要死人的！”
李成梁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不悅。
“你可知，一旦深入王庭，麵對的將是數十萬發狂的女真人？你可知，這冰天雪地裡，戰馬跑不動，火銃打不響，我們拿什麼去拚？”
麵對李成梁的質問，陸明淵沒有絲毫退縮。他走到大帳中央，目光清澈地迎上李成梁銳利的眼神。
“李將軍，我且問你，你覺得完顏宗翰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陸明淵不答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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