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裡的負重跑對於赤風營的精銳來說,不過是熱身。
但對於今日的霍野舟而言,這二十裡跑得格外“招搖”。
直到日上三竿,操練結束,那兩團黑乎乎的狼皮護膝依然穩穩噹噹地綁在霍野舟的腿上。
甚至因為劇烈運動,原本就歪扭的針腳崩開了幾根線頭,隨著走動在風中招搖,顯得更加滑稽。
但他似乎毫無察覺,或者說,根本不在意。
回到帥帳前,霍野舟翻身下馬,動作利落。
他隨手將韁繩扔給親兵,大步流星地朝王帳走去,心情顯然不錯。
如果忽略他那張常年冷峻的臉,單看他走路帶風的架勢,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打了大勝仗。
“王爺,留步。”一道粗獷的聲音硬生生截住了霍野舟的去路。
阿古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,快步跟了上來。
作為跟隨霍野舟多年的副將,阿古拉忠心耿耿,勇猛無雙,唯一的缺點就是腦子裡缺根筋,且極度講究規矩。
霍野舟停下腳步,側過身,眉宇間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耐:“有屁快放。”
阿古拉看了一眼緊閉的王帳簾子,壓低了聲音,神色嚴肅:“王爺,末將有件事,不得不提。”
“說。”霍野舟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,順便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護膝——嗯,還在,挺暖和。
“關於九公主……也就是王妃的安置問題。”阿古拉挺直了腰闆,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,“之前是因為王妃初來乍到,又遇上暴雪,暫住主帳是為了保命,這無可厚非。但如今風雪已停,軍營裡也騰出了新的營帳……”
霍野舟整理袖口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他擡眼,目光落在阿古拉臉上。
阿古拉隻覺得後背一涼,但他是個實誠人,硬著頭皮繼續說道:“按照大梁的禮製,哪怕是夫妻,行軍途中也不宜同帳而居。更何況這是帥帳,軍機重地,王妃畢竟是……外人。長期住在您這裡,於理不合,若是傳回京城,恐怕那些禦史又要參您一本沉迷女色,亂了軍紀。”
這番話,阿古拉在肚子裡憋了好幾天了。
在他看來,王爺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將領,是西北的支柱,怎麼能天天和一個嬌滴滴的南國公主擠在一張榻上?這成何體統!
兩人都沒說話。
霍野舟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阿古拉,神色複雜。
沉迷女色?
霍野舟在心裡冷笑一聲。
他霍野舟這輩子除了殺人就是練兵,女人在他眼裡跟會喘氣的擺設沒兩樣。
沉迷?笑話。
他之所以留著沈晚,不過是因為……
因為什麼?
霍野舟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王帳的門簾。
隔著厚厚的毛氈,他彷彿能看見那個縮在被子裡的小女人,臉隻有巴掌大。
她太弱了。
她身子太弱,稍微離了熱源就撐不住。
昨晚不過離開了一小會兒,她的手涼得厲害。
若是把她扔到別的營帳去……
霍野舟腦海裡立刻浮現出沈晚那張慘白的小臉,還有她為了做這兩個醜護膝,手指上那個細小的針眼。
“阿古拉。”霍野舟終於開口了,聲音平淡,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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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將在!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最近仗打少了,皮癢?”
阿古拉一愣,茫然地眨了眨眼:“王爺,末將是一心為了您的名聲……”
“名聲?”霍野舟嗤笑一聲,露出嘲諷的笑,“老子在京城還有名聲這種東西?活閻王、殺神、粗鄙武夫……多這一條沉迷女色,又能怎麼樣?”
阿古拉被噎住了: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什麼可是。”霍野舟往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形擋在了阿古拉麵前。
他微微低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狂妄:“你看看這西北的天,再看看她那副身子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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