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羊毛氈簾落下,將外麵的風雪與喧囂徹底隔絕。
帳內的炭火燒得極旺,時不時發出“劈啪”的輕響,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,很快就滅了。
空氣裡飄著鬆木香,混雜著霍野舟身上的寒氣和淡淡的血腥味,帶著壓迫感。
沈晚被放在了那張巨大的虎皮榻上。
她剛一沾著軟墊,就想往裡麵縮。
這是本能,麵前的男人此刻怒氣翻湧,目光灼熱嚇人。
“躲什麼?”霍野舟單膝跪在榻邊,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,把她整個人罩在裡麵。
他並沒有急著做什麼,隻是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護腕上的係帶,動作粗魯,帶著漫不經心。
“剛才在外麵那股子狠勁兒哪去了?”他隨手將護腕扔在一旁的矮幾上,發出悶響,隨後欺身而上,兩隻手撐在沈晚身側,將她困在自己與床榻之間。
他緊緊盯著她,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。
沈晚咽了咽口水,後背緊緊貼著柔軟的皮毛,雙手抵在他堅硬的胸膛上,試圖撐開一點安全距離。
“夫君……我沒躲。”她聲音軟乎乎的,眼尾還帶著剛才在外被風吹出的紅暈,看起來可憐又可愛,“我就是……有點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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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晚在心裡翻了個白眼。乘勝追擊?再追擊她就要被霍野舟生吞活剝了。
霍野舟嗤笑一聲,顯然不信她的鬼話。
他伸出一隻手,捏住她的下巴,指腹粗糙的繭子磨得她嬌嫩的皮膚有些微微發疼,但力道卻控製得極好,並沒有弄傷她。
“累?”他湊近了些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,“親一下就累了?那以後日子還長著,王妃這身子骨,怕是有的熬。”
沈晚聽出了他話裡的葷意,臉頰一下子爆紅,被這個直來直去的粗人臊得擡不起頭。
看著她這副羞窘的模樣,霍野舟心情大好。
他鬆開她的下巴,大手順勢向下滑落,捉住了她的一隻手。
沈晚的手很小,手指纖細修長,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,透著淡淡的粉色,皮膚白皙細膩。
而霍野舟的手,黝黑寬大,指節粗大,手背上青筋暴起,掌心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和陳年的傷疤。
那是他常年握刀,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留下的印記。
兩人的手一大一小,一黑一白,一粗一細。
這種極緻的視覺反差,讓霍野舟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幾下。
他像是得了個什麼新奇的玩具,把玩著她的手指。
一根一根地捏過去,又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,溫軟的觸感順著掌心傳到心底。
“手怎麼這麼軟。”霍野舟低聲嘟囔了一句,聲音有些沙啞,“跟沒骨頭似的。”
沈晚忍著手上的異樣感。
他的手太糙了,磨得她手背發紅。
但為了小命,她不敢抽回來,反而順勢用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。
“夫君的手硬,正好護著我。”她眨巴著大眼睛,適時地送上一記彩虹屁。
霍野舟身子一僵,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胸腔震動,震得沈晚的手心發麻。
“算你這小嘴甜。”他不再說話,隻是專註地玩著她的手。
帳內原本緊繃的曖昧氣氛,逐漸轉為少見的溫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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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野舟低著頭,看著兩人交疊的手,目光逐漸沉了下來。
他想起了剛才在校場上,拓跋燕那個女人說的話。
——“西北苦寒,這種嬌滴滴的金絲雀,熬不過一個冬天的。”
——“霍野舟,你養得活她嗎?”
雖然他當時懟了回去,可這話堵在了他的心頭,戳中了他心底的隱秘角落。
他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吃的是帶血的生肉,喝的是渾濁的泥水。
他習慣了西北的風沙,習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。
可沈晚不一樣。
她是金枝玉葉,是江南煙雨裡養出來的嬌花。
她本該穿最軟的絲綢,吃最精緻的點心,住在四季如春的暖閣,犯不上跟著他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。
這幾天,他看著她因為吃不慣羊肉而日漸消瘦的臉,看著她手上因為給自己縫護膝而被針紮出來的血點,看著她每次出門都要裹成球卻還是凍得發抖的樣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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