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帳內的氣氛先是緊繃，隨即又變得滾燙壓抑。
隨著霍野舟那一聲震耳欲聾的“賞”，帳外傳來連片的歡呼聲，夾雜著粗獷的蒙古語和漢語，是三十萬狼騎在為他們王的延續而狂歡。
但這熱鬧被厚重的羊毛氈簾隔絕在外，帳內靜得隻能聽見炭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，以及霍野舟略顯粗重的呼吸。
沈晚縮在被窩裡，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杏眼，眼睫毛上還沾著剛才嘔吐逼出的淚珠。
她又慌又懵，隻覺得自己被霍野舟當成了稀罕寶貝。
【係統，我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嗎？】沈晚在腦海裡絕望地發問。
【係統提示：檢測到攻略對象當前心情值為最大值（狂喜）。若此刻揭露真相，心情值將立刻跌至最低值（暴怒），宿主存活率約為百分之零點零一。建議宿主：苟住。】
沈晚絕望地閉了閉眼。
“怎麼了？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”
幾乎是她剛閉眼的時候，一道黑影便籠罩了下來。
原本那個走路帶風的霍野舟，恨不得把地闆都踩裂，此刻腳步放得極輕，悄無聲息地貼到了床邊。
那張平日裡寫滿“生人勿近”的冷硬麵孔，此刻緊繃著，眉心擰成一個“川”字，眼底滿是緊張。
沈晚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：“沒……”
“別動！”
一聲低吼，卻在出口的時候被硬生生壓低了八個度，語氣刻意放軟，聽著格外怪異。
還沒等沈晚反應過來，霍野舟已經單膝跪在腳踏上，兩隻大手懸在半空，想扶她又不敢隨便碰。
“大夫說了，要靜養。”霍野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笨拙，“你亂動什麼？想要什麼跟老子……跟我說。”
他甚至硬生生把那句掛在嘴邊的“老子”給咽了回去。
沈晚喉嚨乾澀得厲害，剛才吐那一通，胃裡的酸水把嗓子燒得生疼。
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弱弱地指了指不遠處的矮桌：“水……我想喝水。”
話音未落，眼前一花。
沈晚發誓，她真的沒看清霍野舟是怎麼動作的。
那個身高九尺的壯漢動作極快，上一秒還在床邊，下一秒就到了桌旁。
平日裡，霍野舟拿東西都是用抓的，哪怕是酒罈子也能被他捏出裂紋。
可現在，他伸出那隻長著厚繭的大手，手上布滿舊刀疤，用兩根手指捏住精巧的白瓷茶盞，動作極輕。
他倒了水，並沒有直接拿過來。
沈晚眼睜睜看著這位威震西北的異姓王，把茶盞湊到自己那兩片薄唇邊，試了試杯壁的溫度，眉頭一皺，似乎覺得燙了，便端著茶盞輕輕吹氣。
呼——呼——
他吹得很認真，腮幫子微微鼓起，神色十分專註。
沈晚看得頭皮發麻，這畫麵違和感極強。
片刻後，霍野舟再次試了試溫度，這才滿意地點點頭，端著水走了回來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放得極輕，像是怕震到床榻上的沈晚。
那雙總穿牛皮戰靴，習慣了在馬背上顛簸的腳，此刻落地無聲，透著一股子滑稽的謹慎。
“來，張嘴。”霍野舟坐回腳踏上，一手托住沈晚的後腦勺，動作輕柔得讓沈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那隻手掌寬厚溫熱，掌心的繭子磨蹭著她細嫩的脖頸，傳來一陣酥麻。
沈晚被迫就著他的手，小口小口地喝著溫水。
溫熱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，撫平了胃裡的抽搐。
沈晚喝得有點急，嘴角溢出一絲水漬。
霍野舟眸光一沉，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拇指，在她唇角輕輕一抹。
粗糙的指腹擦過嬌嫩的唇瓣，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。
沈晚身子一僵，下意識地想要躲閃。
“別怕。”霍野舟察覺到了她的瑟縮，動作立刻停住，手指僵在半空，臉上閃過一絲懊惱，“是不是弄疼你了？我……我手太糙。”
他收回手，在自己那件名貴的黑狐裘上用力蹭了蹭，彷彿那是塊抹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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