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的餘燼在夜風中徹底熄滅。
霍野舟扯過寬大的黑熊皮大氅，將沈晚嚴嚴實實裹住，打橫抱起。
腳步又快又穩，走回王帳。
帳內熱氣撲麵，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通紅，偶爾爆出一聲輕響。
霍野舟將她放在虎皮榻上，脫去外衣，跟著躺下。
大掌習慣性地攬過她的腰，將人嚴絲合縫地扣在懷裡。
身上的酒氣散了大半，隻剩下常年不散的冷冽氣息和滾燙的體溫。
沈晚閉著眼，視線邊緣的藍色光屏閃爍跳動。
【脫離倒計時：4天10小時05分。】
數字不停向下滾動，沈晚往那滾燙的胸膛裡縮了縮，閉上了眼。
次日清晨。風停了。
沈晚醒來時，身側的床鋪已經空了，但還留著餘溫。她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裹緊身上的白狐裘，穿上軟底靴。
透過半開的屏風，她看到霍野舟坐在外間的書案前。
他沒穿鎧甲，隻披著一件單薄的黑色中衣。寬闊的背脊挺得筆直，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。
書案上，鋪著那張沈晚見過的、明黃色的絹帛。
那是幾日前，他當著三十萬狼騎將領的麵，親手擬定、力排眾議的請封奏折。這幾日，他一直將它貼身收在心口的護甲裡，連睡覺都沒離過身。
此刻，霍野舟的手邊放著一個打開的紫檀木盒。
盒子裡是一方缺了一角的青銅王印。
這是當年霍家先祖用命換來的東西，也是西北三十萬大軍的虎符，見印如見王。
沈晚放輕腳步走過去。
霍野舟聽到了動靜，卻沒有回頭。
他伸出手，將那方沉重的青銅印拿了起來，在旁邊的朱砂泥上用力一按。
那裡寫著以紅河穀鐵礦三年開采權，以及裁減兩成西北狼騎為代價，換取大梁九公主沈晚為西北正妃的條款。
“砰。”
一聲悶響。
沾滿鮮紅印泥的王印，重重壓在絹帛之上。
力道之大，仿佛要將這誓言鑿進桌案裡。
紅色的印記在明黃色的絹帛上刺眼奪目。
這一蓋，便是鐵板釘釘，絕無反悔。
沈晚呼吸一滯。
紅河穀鐵礦是西北軍打造兵器的命脈，兩成兵力更是他立足大漠的根基。
他把這些當作聘禮，砸向了那個一心想弄死他的朝廷，隻為了給她換一個誰也不敢欺負的名正言順的身份。
這字寫得像狗爬，情意倒是真得要命。
沈晚在心裡默念，指尖無意識地摳緊了狐裘的邊緣。
霍野舟收起王印，這才轉過身，一把拉過走到身後的沈晚，將她帶進懷裡，按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“醒了。”霍野舟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，粗糙的臉頰蹭了蹭她嬌嫩的側臉，指著案上的奏折，“印蓋了。”
沈晚看著那鮮紅的印泥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特使還有兩個時辰就到。”霍野舟語氣森寒，透著絕對的狂傲，“這份折子，本王已經捂熱了。等李輔林一進帳，本王就把它摔在他臉上。”
他抓起沈晚的手，按在那份奏折上，掌心的溫度滾燙。
“晚晚。”霍野舟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鄭重許諾，“從今往後，你就是西北唯一的女主人。這道印蓋下去，除了本王，天王老子也動不了你。”
沈晚看著那枚鮮紅的印章，心口發燙。
係統的機械音在腦海中準時響起：
【警告，宿主情緒波動過大。請勿對攻略對象產生真實情感，以免影響死遁脫離程序。】
【脫離倒計時：4天02小時15分。】
沈晚壓下眼底的水汽。
她扯出一個極儘依戀的笑，順從地靠進他懷裡，雙手環住他的脖頸。
“好，我聽夫君的。”她的聲音又輕又軟。
她靠在霍野舟寬厚的肩膀上，視線越過他的脊背，看著帳篷頂端的透氣孔。
對不起，霍野舟。
我馬上就要死了。
帳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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