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的風裹著沙礫,吹在臉上生疼。
轅門外,大梁特使的車隊在漫天黃沙裡慢慢前行,隊伍拉得很長。
旌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,上麵繡著的“梁”字,在這蒼涼的戈壁灘上顯得格格不入,透著強弩之末的頹勢。
霍野舟騎在馬上,身下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,噴出一團團白氣。
他懷裡裹著沈晚,沈晚身披雪白狐裘,隻露出一雙受驚的眼。
“夫君,勒得太緊了,有些喘不上氣……”沈晚小聲抗議,聲音軟糯,帶著剛哭過的鼻音。
早晨那一場帶血的早安吻,讓她現在嘴唇還火辣辣地疼。
這男人今天不對勁,整個人繃得很緊,讓人發慌。
霍野舟低頭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胡茬刺著她的額頭。
“緊?”他輕笑一聲,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,“緊點好。省得一不留神,你就跟著別人跑了。”
沈晚心裡一驚。
【內心彈幕:係統!係統!他這話什麼意思?是不是發現我要死遁了?這充電寶今天怎麼陰陽怪氣的?】
【係統提示:攻略對象當前情緒值波動劇烈,判定為極度缺乏安全感。請宿主保持深情小白花人設,予以安撫。】
缺乏安全感?沈晚暗自翻了個白眼。
明明是他把我嘴都咬破了,到底誰缺乏安全感啊?
但為了那已經滿額的生命值,她還是乖順地往他懷裡縮了縮,小手抓著他帶著涼意的護腕,軟聲道:“夫君說什麼胡話呢,晚晚除了你身邊,哪裡也不去。”
霍野舟看著她那雙看似真誠的眼睛,腦海裡卻冒出她日記裡寫的那句想回江南的話。
哪裡也不去?
嗬,騙子。
“西北王別來無恙啊!”
一道尖細倨傲的聲音打斷了沉默。
馬車停穩,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。
他麵皮白淨,留著兩撇修剪精致的胡須,正是此次出使的大梁禮部侍郎李輔林。
李輔林目光掃過霍野舟身後那黑壓壓一片殺氣騰騰的狼騎,眼皮子跳了跳,隨即露出笑意,目光落在霍野舟懷裡的沈晚身上。
“喲,這就是九公主殿下吧?一別經年,殿下在西北這苦寒之地,受苦了。”李輔林拱了拱手,語氣裡卻沒多少敬意,反而帶著幾分探究。
霍野舟沒動,甚至沒下馬,隻是抬眼掃著李輔林,帶著十足的壓迫感。
“李大人眼睛若是不用,可以捐給瞎子。”霍野舟抬手幫沈晚攏了攏狐裘,“本王的王妃,是被本王捧在手心裡的,哪裡受苦了?”
李輔林笑容一僵,沒想到這蠻子如此不給麵子。
“是是是,王爺寵妻之名,早已傳遍京城。”李輔林乾笑兩聲,從袖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,遞給一旁的侍從,“這是陛下特意托下官帶來的江南點心,說是九公主幼時最愛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,以此慰藉殿下的思鄉之情。”
思鄉。
這兩個字一出,霍野舟攬在沈晚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,力道大得她差點喘不上氣。
沈晚疼得倒抽涼氣,卻不敢叫出聲,隻能強撐著笑臉:“多謝父皇掛念。”
那盒子被呈了上來。
霍野舟瞥了一眼那精致的木盒,眼底帶著嘲弄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,他的暗衛夜梟已經截獲了這個盒子。
盒子的夾層裡,藏著一封密信。
信的內容很簡單:許諾沈晚,隻要她能盜取霍野舟調兵的蒼狼令,朝廷不僅接她回京,還賜她萬畝良田,享長公主食邑,許她改嫁簪纓世族。
改嫁。
這兩個字格外傷人。
霍野舟沒有毀掉那封信,他把它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。
他在賭。
賭沈晚會不會把這封信交給他。
這是他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。
如果她交出來,說明她即便有離開的念頭,也沒有加害他的打算。
如果她隱瞞……
霍野舟閉了閉眼,壓下心頭的暴戾。
“既然是陛下的心意,王妃就收下吧。”霍野舟淡淡道,聲音聽不出喜怒,“阿古拉,帶李大人去歇息。今晚設宴,為特使接風。”
王帳內,炭火燒得極旺,偶爾發出“劈啪”的爆裂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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