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野舟這輩子殺過的人，比他記得住名字的人多得多。
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。
有刀劈的、馬踏的、箭穿的，還有凍死在雪地裡、餓死在荒漠裡的。
死人他不怕，瀕死的人他也不怕。
戰場上最忌諱的就是怕，一怕手就軟，手一軟刀就慢，刀慢半分人就沒了。
所以他不怕。
但沈晚說完那句話之後，他怕了。
“沈晚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還算穩。
沈晚沒應。
她的眼睛還睜著，看著他，但那雙杏眼裡的光正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霍野舟整個人僵了一瞬，然後猛地翻身下馬。
動作太急，腰側那道被長矛拉開的傷口撕裂開來，鮮血湧出來浸透了甲片，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疼。
他把沈晚從馬背上抱下來，單膝跪在地上，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裡。
“看著我。”他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把視線聚焦在自己臉上，“沈晚，看著我，別閉眼。”
沈晚看著他，她想笑一下的，但嘴唇已經不怎麼聽使喚了。
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快速流失。
她冷。
比寒潮那夜還冷，比被鎖在床柱上絕食的那幾天還冷，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冷。
而這一次，霍野舟的體溫傳不過來了。
他抱著她，能感覺到他的胸膛滾燙灼人，可那股熱度到了她皮膚表麵就停住了，滲不進去。
係統沒了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那個操控了她大半年生死的惱人係統，在生命值歸零的那一刻徹底沉默了。
她的識海裡安靜極了，隻剩下一行紅字。
【宿主瀕死倒計時：00：47：23】
沈晚覺得這行字挺諷刺的，係統都要關機了，還不忘給她倒個計時。
“軍醫！”霍野舟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，那嗓音她太熟了，低沉沙啞。
但此刻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慌亂，像是被什麼扯得變了調。
“軍醫！誰他媽的還活著給老子滾過來！”
遠處有人應聲跑來。
腳步聲很急，鐵甲的碰撞聲哐啷作響。
霍野舟沒等人到，低頭去看沈晚。
沈晚注意到了，他的手在抖。
那雙久經沙場的手，此刻抖得連她臉上的碎發都撥不開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他問，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，“哪裡傷了？是不是方才顛著了？還是那支弩矢，你替我擋了？”
沈晚想搖頭，但脖頸僵硬。
她沒擋，弩矢碰都沒碰她。這是係統的手筆，是用她的命換的，但她沒法跟他解釋這個。
就像從前一樣，關於係統的一切，她說不出口。
之前沒法說係統的事是係統禁言的緣故，可這次，她是真的快沒力氣開口了。
“沒……擋。”她吐出兩個字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，“就是……沒勁了。”
霍野舟不信。
他不信她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。
剛才在馬背上她還好好的，還伸手環了他的腰，還是暖的。
怎麼才一會兒，整個人就冷成了這樣？
他扯開她的領口去查看有沒有暗傷，動作粗魯，卻慌了神。
皮膚上沒有傷口，沒有淤青，沒有任何外傷的痕跡。
但她的膚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，蒼白得嚇人。
軍醫跌跌撞撞跑到跟前，撲通跪下。
“王……王爺……”
“看她！”霍野舟吼了一聲，聲音裡全是凶狠，但那凶狠底下全是恐懼。
老軍醫顫著手去切脈，剛搭上去，臉色就變了。
“脈象極弱，幾近於無……像是，像是元氣被轉眼抽空了……”老軍醫額頭冒冷汗，“老朽行醫四十年，從未見過這種脈象，這脈象絕非外傷所致，反倒像是……把精血一口氣全……”
“別他媽跟老子說廢話！”霍野舟一把揪住軍醫的領子，眼眶紅得要滲血，“怎麼治？”
“老朽……老朽不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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