識海裡的加載條走得很慢。
3％、11％、27％……然後就卡在30％不動了。
沈晚漂在那片沒有儘頭的黑暗裡，沒有身體，沒有重量。
她看著那個淡藍色的光屏，上麵的數字一動不動，像死了一樣。
她想笑。
死了一樣，她現在確實死了。
沒有痛感是好事。
之前被弩箭偏轉的那一刻，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走了所有的血，那種空的感覺比疼還難受。
現在什麼都沒有了，不冷，不疼，連害怕都省了。
就是太安靜了，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意識裡的回音。
然後那個聲音又傳過來了。
很遠，隔著不知道多少層的虛無，悶悶的，像是有人把嘴貼在什麼東西上麵說話。
“……晚晚。”
“你不是說再也不回江南了嗎。”
她聽見了。
不是幻覺，係統的光屏上跳出了一行小字——
【檢測到外部情感持續輸入中。】
【來源：攻略對象·霍野舟。】
【當前情感波動：極度悲慟。】
【軀體修複率：30％→31％。】
漲了一個點，沈晚盯著那個數字，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又聽見了。
“動一下也行。”
“動一下就行。”
那聲音啞得厲害，每個字都帶著澀意。
【情感波動峰值↑】
【修複率：31％→32％。】
又漲了。
沈晚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她想開口說話，但她沒有嘴。
想伸手去觸碰那個光屏，但她沒有手。
她隻能漂在這裡，聽著那個男人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，看著屏幕上的數字一點一點地往上爬。
他每痛一分，她就多活一秒。
光屏突然閃了一下。
加載條從30％開始跳——35％、41％、48％。
數字跳得飛快，屏幕上的藍光變成了金色，密密麻麻的代碼從上往下傾瀉。
最後所有的代碼凝成一行大字，懸在她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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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係統3.0·真心測試版——加載完成。】
沈晚的意識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，被攥住靈魂後頸，從漂浮的狀態裡拎了出來。
周圍的黑暗碎裂開來。
她的“身體”重新凝聚成形。
還是老樣子，還是那個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的瘦弱蒼白的沈晚。
她赤著腳站在一片金色的虛空裡，麵前的光屏已經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鏡子。
鏡子裡映著王帳的畫麵。
霍野舟抱著她，整個人弓著背，蜷縮在她身邊，縮成一團。
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，赤裸的肩膀在發抖。
骨頭縫裡滲著戰栗，壓都壓不住。
他在給她搓手，已經搓了很久了，搓到他自己的掌心都磨紅了，手指關節僵硬得像是要斷掉。
但她的手還是涼的，他就換一種方式，把她的手指含進嘴裡，用嘴唇和舌頭去焐。
沈晚看著鏡中的畫麵，胸口突然湧上來一種很脹的感覺。
這不是係統灌輸的情緒，發自她心底。
“王妃已經走了。”那是帳外阿古拉的聲音，隔著帳簾傳進來的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“王爺，您身上的傷也得處理……”
“滾。”
霍野舟的聲音悶在沈晚的頸窩裡，隻有一個字，但那個字裡麵的東西太多了，多到整個王帳的空氣都沉下去一寸。
他沒有抬頭。
他把沈晚的手從嘴裡拿出來，貼在自己心口上麵，然後用被子把兩個人一起裹起來。
被子裹得很緊，像是在做密封，不讓任何一絲冷空氣鑽進去。
“我給你唱個曲。”他忽然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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