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透過天窗灑進王帳,落在鋪著天鵝絨的床榻上。
沈晚睜開眼,入目便是霍野舟那張眼底滿是紅血絲的胡子拉碴的臉。
他直挺挺躺在床的最外側,雙手緊攥床單,渾身肌肉緊繃,僵了一整夜。
感覺到沈晚動了動,霍野舟連呼吸都頓了頓。
被沈晚壓了一整夜的胳膊早就麻木失了知覺,但他硬是咬著牙,連眉頭都沒敢皺一下,生怕驚擾了她的起床氣。
“醒了?是不是餓了?”霍野舟聲音沙啞,透著討好。
沈晚沒理他,隻是麵無表情地坐起身,攏了攏身上的衣服。
見她這副冷淡的模樣,霍野舟心裡猛地一空,但很快便強壓下恐慌。
連忙爬下床,那條麻木的腿剛沾地就軟了一下,險些跪在地上。
他顧不上狼狽,甚至連外衣都沒披,隻穿著單薄的褻衣便衝出了帳外。
不過片刻,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霍野舟沒讓任何下人進帳,他怕那些西北漢子身上的汗臭味熏到沈晚。
自己親手提著兩個三層食盒,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。
案幾上,飯菜被一樣樣擺開。
案上擺著清蒸鱸魚、鬆子玉米、龍井蝦仁,甚至還有一盅冰糖燕窩,全然不是西北常見的烤羊腿和粗麵餅。
在西北邊關,物資本就匱乏,要湊齊這些江南食材絕非易事。
為了這頓飯,霍野舟半夜下令,讓精銳騎兵連夜奔襲百裡,硬生生截停了一支路過的西域商隊,拿刀架在商隊老板的脖子上,把人家的江南廚子和保鮮在冰塊裡的食材全搶了過來。
沈晚洗漱完畢,在案幾前坐下,看著滿桌菜肴,眼底卻沒有半分食欲。
這些東西在她眼裡,隻覺得反胃。
她沒拿筷子,隻是淡淡地垂著眼眸。
霍野舟沒敢坐,身軀一矮,單膝跪在了案幾旁。
他望著沈晚的臉,試圖從她寡淡的神情裡找出一絲喜好。
“晚晚,這是我讓人連夜找江南廚子做的,你嘗嘗合不合胃口?”語氣卑微到了極點。
沈晚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朱唇輕啟,吐出三個字:“沒胃口。”
這三個字重重落在霍野舟心上。
他想起從前。
那時候沈晚剛到西北,水土不服加上驚恐,根本吃不下那些帶著血絲的粗糙烤肉。
她餓得吐酸水,求他想喝口白粥。
而當時的他是怎麼做的?
他捏住她的下巴,用帶血的刀子挑起一塊半生不熟的羊肉,塞進她嘴裡。
他看著她嗆得直咳嗽,甚至嘔出帶血的酸水,還冷笑著說:“你們江南女人就是嬌氣,不吃肉怎麼活?給老子咽下去!”
一想到這些,他恨不能宰了從前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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係統的紅字在沈晚的識海中不停跳動。
霍野舟急出了冷汗,慌亂地掃過桌麵的菜肴,目光落在那盤清蒸鱸魚上。
他知道江南人愛吃魚,拿起一雙純銀的筷子,開始笨拙地剔魚骨。
昨天他為表心跡,徒手捏碎金鑲紅寶石鎖鏈,掌心和手指的傷口深可見骨,此刻隻草草裹了層白紗布。
隨著他用力捏著細小的筷子去挑那些細密的魚刺,傷口立刻崩裂,鮮血滲出紗布,順著指骨往下滴。
但他像完全感覺不到痛一樣,一雙殺敵無數的眼睛緊盯著那塊魚肉,生怕漏掉哪怕一根軟刺,紮到她的喉嚨。
足足挑了一炷香的時間,他才將那一小塊最鮮嫩的魚腹肉放進白瓷小勺裡,又舀了一點溫熱的魚湯。
他端起小勺,湊到自己嘴邊,不敢喝,隻是用自己乾裂的嘴唇輕輕碰了碰純銀勺子的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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