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沈晚躺在天鵝絨軟榻上，翻了個身。
炭火燒得極旺，帳內暖融融的。
她透過帳簾的縫隙往外瞥了一眼，那道黑影依然杵在外麵。
霍野舟真就這麼跪在外麵，一動不動。
識海裡，係統的機械音時不時跳動一下：
【檢測到攻略對象服從度持續上升，當前悔恨值：125000。】
沈晚聽著這串數字，心裡沒起半點波瀾，甚至覺得有些無聊。
跪地算什麼？苦肉計罷了。當初他在大婚之夜把她像狗一樣拴在銅柱上的時候，心腸比西北的冰雪還硬。
她倒要看看，這個把尊嚴和骨氣看得比命還重的西北狼王，現在到底能被她使喚到什麼地步。
沈晚故意清了清嗓子。
就這一聲響，帳外的黑影立刻抖了一下，連呼吸都屏住，生怕錯過裡麵的一絲動靜。
沈晚笑了笑，她對候在炭盆邊打瞌睡的啞巴侍女招了招手，故意抬高了聲音，確保外頭那人能聽得一清二楚：
“大漠真沒意思。除了黃沙還是黃沙，看得人眼睛疼。”
侍女趕緊爬起來，比劃著手語，神情惶恐，以為自己伺候得不好。
沈晚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修剪整齊的指甲，拖長了語調：“突然很想看江南的水仙。以前在金陵，這個時候水仙都該開了，清清白白的，放在案頭上，聞著多舒心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刻薄的嬌縱：“可惜啊，西北這種破地方，連根綠草都長得艱難，更別提水仙了。待在這種連朵花都沒有的地方，真讓人覺得惡心。”
“惡心”這兩個字，沈晚咬得極重。
帳外的風聲驟然歇了。
沈晚拉過被子，閉上了眼睛。
她就是故意的，西北邊塞即使是春天，晚上的氣溫依舊低得能凍掉人的耳朵，去哪找嬌生慣養的江南水仙？這就是一個典型的無理取鬨。
她就是想看看，霍野舟麵對這種絕對不可能完成的折騰，是會暴跳如雷地衝進來發脾氣，還是繼續裝死。
然而，沈晚低估了霍野舟現在的瘋癲程度。
帳外。
霍野舟的膝蓋早就失去了知覺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聽到“水仙”兩個字時，他原本黯淡的眼眸裡亮起駭人的光。
她有想要的東西了！
他最怕她什麼都不想要，像個沒七情六欲的活菩薩。
隻要她開口，哪怕是登天摘星的難事，他也願意去做。
隻要她開口要，哪怕她要的是天上的星星，他也得想辦法給她拽下來！
霍野舟猛地撐著站了起來。
雙腿跪得時間太長，導致踉蹌了一下，身軀險些一頭栽下去。
但他硬生生咬著牙，掄起拳頭狠狠砸了自己大腿兩下，強行逼通血液，轉身就往馬廄狂奔。
值夜的親衛看到自家王爺光著膀子、滿身是水地衝過來，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長槍扔了：“王爺！您這是……”
“牽我的踏雪來！”霍野舟一把推開親衛，聲音嘶啞不堪，直接衝進馬廄扯過那匹日行千裡的神駒。
“王爺，這麼晚了，外麵還下著雨，您連衣服都沒穿，這是要去哪兒啊？！”親衛頭皮發麻，以為王爺中邪了。
“去西山口！”
霍野舟翻身上馬，根本不顧旁人的阻攔。
西山口在百裡之外，是西域商隊入關歇腳的必經之地。
那幫跑單幫的西域商人為了討好達官貴人，手裡總有些用溫室暖房護著的南方稀罕物件。
他一抖韁繩，戰馬嘶鳴一聲，直接撞破營門，紮進茫茫黑夜的暴風雪裡。
寒風刮在霍野舟赤裸的胸膛上，帶走他本就不多的體溫。
但他感覺不到冷，他滿腦子隻有沈晚那句“想看江南的水仙”。
平時需要大半天才能跑完的百裡夜路，霍野舟硬是靠著將戰馬抽得口吐白沫，在醜時末趕到了西山口的商隊駐地。
駐地裡一片漆黑，商人們都在帳篷裡熟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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