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野舟回來的時候是第三天傍晚。
沈晚正在太和殿批折子，腳步聲從殿門口傳進來，帶著風塵和青城山的鬆脂氣。
“回來了？”沈晚翻過一頁折子。
“嗯。”
霍野舟的聲音比走之前啞了一層。
沈晚的餘光掃到他靴子上沾著泥和半乾的暗色痕跡，不像泥。
她把折子合上，抬頭看他。
霍野舟站在殿中央，風塵仆仆，臉色正常，眼神正常，嘴角甚至掛著一點笑。
“地宮怎麼樣？”
“白氣確實散了，冰層還在，但已經開始消融。”霍野舟走過來，很自然地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，“遺骨……保存完好，我讓燕三在那邊守著，沒讓人碰。”
他的掌心很燙，沈晚習慣了這種溫度，但今天覺得比往常更燙了半分。
“就這些？”
“就這些。”
沈晚看著他的眼睛，霍野舟和她對視，目光坦蕩，沒有躲閃。
這才是最大的問題。
霍野舟這個人，心裡藏著事的時候從來不躲，反而會直直看著你，讓你來不及細想。
沈晚沒追問，“餓了吧，我讓人備了飯。”
“好。”
兩個人坐下來吃飯。
霍野舟吃得很快，筷子夾菜的動作利落，顯見趕路趕得急。
“公審怎麼樣？”霍野舟問。
“蕭承衍認了通敵，押回天牢了。”
“還說什麼沒有？”
沈晚咽下一口湯，“說了些廢話。”
霍野舟點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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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問蕭承衍說了什麼廢話，沈晚注意到了。
以霍野舟的性子，任何人在公審上對她出言不遜，他一定會追問到底，然後記在心裡，找機會把人嘴縫上。
他不問，說明他已經知道了。
梁述或者魏長青，有人給他傳了信。
他知道蕭承衍當眾說了她壽數的事。
他知道，然後裝作不知道。
沈晚把湯碗放下，碗壁乾燥，不見水霧，也無霜層。
滾燙的湯入胃三秒後，她感覺胃裡的涼意正一點點吞掉熱度。
“早點睡。”霍野舟伸手把她碗裡剩的半塊糕點夾走吃了，“明天的折子我幫你分一半。”
“你看得懂戶部的賬？”
“看不懂，但我認識數字。”
沈晚笑了一下，霍野舟見她笑了，眼底剛柔化下來，隨即又繃緊了神色。
沈晚看得清清楚楚。
深夜，霍野舟睡著之後，沈晚沒睡。她側躺著，借月光看他的臉。
他睡覺的時候眉心不展，下頜線繃得很緊，右手始終扣在她腰上。
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，燙得她腰側發暖。
沈晚輕輕抬手，把他袖子往上推了一寸。
手腕內側，一條新的針孔痕跡，周圍皮膚泛著淡青色。
不是舊傷。
是放血的痕跡。
沈晚把袖子放回去，動作很輕，霍野舟沒醒。
她躺回去，看著帳頂出了一會兒神。
第二天卯時，梁述準時出現在殿外。
“王妃，您要的單子。”
沈晚接過來。
太醫院三天的進出記錄，紙上寫得密密麻麻。
她先看人員，陳淵每日進出兩次，時間固定。
第一天多了一次，是傍晚，也就是公審結束後抱著木匣離開的那次。
再看藥材。
雪參、九節寒蠶、赤火蓮子、千年龍涎……
前四味是極寒體質的溫補藥引。
後麵幾味她不認識，但“赤火蓮子”三個字讓她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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