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衝進殿內的時候，陳淵已經倒了。
黑血從他嘴角蜿蜒而下，與碎龍椅上的灰塵攪在一起。
兩個兵正按著他的肩膀，手忙腳亂，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一個自己往嘴裡塞毒藥的老頭子。
沈晚蹲下來，掐住陳淵的下頜骨，強行掰開。
嘴裡空了，牙床上殘留著碎末，混著黑色血沫，散發出一股燒焦的腥氣。
“吐出來也沒用，”陳淵喘著氣，聲音含糊，“蟲子已經進去了。”
霍野舟從後麵走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,“什麼蟲子？”
陳淵沒理他，歪著頭看沈晚。他渾濁的老眼裡，笑意未散。
“帝師一脈的絕命蠱。入腹即化，三刻鐘之後，老朽渾身經脈會變成灰燼。”他咳了一聲，黑血噴了沈晚半個手背，“王妃不用費力了。就算您的極寒真氣能凍住毒性，也凍不住一條已經爬進心臟的蟲。”
沈晚收回手，在衣擺上擦了擦,“第五塊根骨在哪裡？”
“您猜。”
霍野舟的靴尖踩上了陳淵斷掉的手腕。
老太醫整個人抽搐了一下，額頭上的青筋條條暴起。
但他愣是沒出聲，隻是脖子上的肌肉根根緊繃。
“你說不在大梁，”霍野舟的聲音不大，“那在哪？”
陳淵緩了好一會兒，才咧開嘴,“你踩斷我另一隻手，我也是這句話：不在大梁。”
“具體位置。”沈晚說。
“我為什麼要告訴你？”陳淵忽然眼睛一亮，“王妃，老朽都要死了，你拿什麼跟我換？”
殿內靜了兩息。
沈晚站起來，走到洞口邊緣，把懷裡金藍色的根骨取出來，托在掌心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根骨光芒鋪開，溫熱氣息彌漫殿內。
陳淵的目光被吸過去，臉色猛地變了。
“兩塊根骨合在一起，陣紋能拚出七成。”沈晚轉過身，“就算沒有第五塊，我也能用這七成的力量把你師祖留下的所有割裂印記全部抹掉。”
“但你自己會……”
“會怎樣？”沈晚打斷他，“你覺得我在乎嗎？”
陳淵的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
霍野舟看了沈晚一眼，她表情平靜，看得他後頸發緊。
上次見到這個表情，是在北蠻神廟的祭台上，她準備用真血喂狼群的時候。
“沈晚。”霍野舟叫了她一聲。
沈晚沒回頭，繼續看著陳淵。
陳淵的呼吸開始急促了，黑血也從他鼻孔滲了出來，皮膚下隱約有灰色紋路擴散。
絕命蠱正在啃噬他的經脈。
“北……”陳淵張嘴，嗓子裡卡著東西。
“北蠻。”他終於把詞吐出來了，“初代帝師是北蠻人。他把最後一塊根骨帶回了族地，埋在……埋在長生天神山底下。隻有聖女的血才能打開山門。”
沈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北蠻。
她剛從那片冰原上殺回來。
“你早說不行嗎？”霍野舟把腳從陳淵手腕上挪開，語氣裡帶著點煩躁，“非要等吃了蟲子才肯開口。”
陳淵沒力氣笑了，但嘴角還是扯了一下。
“因為……你們去了也沒用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，“神山底下不止有根骨。還有初代帝師的……本體。活了一千年的……本體。”
殿內眾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他還活著？”沈晚問。
陳淵沒回答,他的眼珠子開始發灰，黑血從耳朵裡也流了出來。
“我們……每一代傳人……都隻是他的手。”陳淵的聲音碎成了片段，“他不需要出來……他隻需要……有人替他……維持割裂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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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個字說完，陳淵的頭歪了下去。
灰色紋路吞沒了他整張臉。
死了。
沈晚站在原地，望著地上枯槁的屍體，久久不語。
魏長青湊過來：“王妃，他說的那個本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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