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輝坐在一把太師椅上,看著力工們熙熙攘攘的歸來了。
他掃了一眼,船上沒卸的貨物所剩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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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後,他的目光看向了場中走路最慢的一個力工。
他身不滿五尺,土黃麵皮,兩腮凹得見骨。一根毛了邊的桑木扁擔,壓得兩頭打弓,顫巍巍挑著四隻鼓囊囊的麻包,堆得小山也似。
這般貨,一般是兩個人才挑得起的量。
他脖頸上青筋暴起,如老樹虯根;一雙赤腳在跳板上挪移,一步一陷,板上濕漉漉的儘是汗漬子。
孫輝冷哼一聲,站起身來,他身旁的小廝慌忙跟上。
「王土,腳底下生根了?麻三爺的船等著發,要是誤了時辰,今日的腳錢折半!」
他看向周圍的漢子,道了聲:「淨磨洋工,剩下的幾樣貨,就讓他來挑吧。其他的,來找爺領工錢。」
其他人一頓,紛紛看向了王土,眼中露出些許憐憫,卻不敢跟黑魚幫的人對著乾,一個個的堆起笑容:
「謝孫爺,謝孫爺。」
王土身軀一頓,卻不敢說什麼,埋頭繼續挑擔子卸貨。
漢子們漸漸領了工錢走了,孫輝又慢悠悠坐回太師椅,晃悠晃悠起來,瞟都不瞟他一眼。
身旁的小廝道:「孫爺,這趙五家,劉財家,家家都懂事,知道爺您日日夜夜在這裡守著辛苦,都孝敬些精米,牛肉羊肉。
就這王土家,不知孫爺辛苦,不懂感恩。我看讓他挑這點貨算是便宜他了,如他這般狼心狗肺之人,就該專門給他派些『鬼貨』。」
鬼貨就是那些聞了會傷身體的貨物,像是什麼毒藥,生石灰、醃魚、腐爛皮革等極臟、極嗆、腐蝕性或異味重的貨物。
倘若真搬一天下來,得導致衣物損毀,皮膚灼傷,渾身惡臭,精神萎靡。
孫輝躺在太師椅上一搖一搖,眼睛微眯:
「這狗日的借陸家的勢頭久了,還真以為自己是陸家的姑爺了。要不是前些日子陸家主動劃清了界限,老子還真要被他蒙一輩子。」
小廝道:「孫爺,你說他要是一直不懂事該怎麼辦?」
孫輝冷哼一聲,眼神當中閃過一絲絲精光:
「還能怎麼辦?過兩天給他排值水鬼夜!」
值「水鬼夜」,便是黑魚幫常用的剝削手段,一般用來敲詐有些家底的人。
簡而言之,安排獨自值夜,看守泊位上最不值錢但最容易「被盜」的貨物。若貨物「被盜」(實為幫眾自盜),則需承擔全部賠償,徹夜難安。
孫輝道:「王土家那個『才子』和陸家千金從小交好,肯定得了不少值錢玩意兒,到時候把他爹抵在這,他還能不乖乖拿來?」
小廝笑道:「還是孫爺想得明白,陸家千金從指頭縫裡漏點東西出來,估摸著也得值幾兩金子了。」
王九雲喜氣洋洋出了洞府,又將入口好好遮住,這才邁腿下山。
抬頭一看,天上已然星光點點。
今日才算是正式踏入了修仙之路,他心中安定下來,心中卻在想著,假如以現在自己的力量,能不能對抗黑魚幫?
凡人擁有什麼樣的力量?
天生神力者可能也擁有兩三百斤的力氣,會武功者,可能能夠輕鬆化解他純力量的攻擊。
總而言之,要先觀察一下黑魚幫是個什麼水平,再做詳細的計劃。
王九雲很快回到了家,心情頗好,卻見母親焦急地站在門口打轉。
王九雲本能地眉頭一皺,心中已有猜測。
「娘,怎麼了?」
王九雲母親見到他回來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:
「九雲,你爹他這麼晚了還沒回來,以往再晚現在也該回來了。」
王九雲先穩住母親,將她推入屋內:
「娘,晚上就別站在門外了,你先在家裡等著,我去看看李叔回來沒有。」
李叔是王九雲的鄰居,他和王九雲的父親一起在碼頭乾活。
走到李叔家門口,敲了敲門:
「李叔,李叔。」
很快便有個中年漢子來開門。
見到是王九雲,他眼神下意識躲閃了一下,然後道:
「九雲,你爹還沒回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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