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帝聞言,卻並未立刻準允。他轉過身,借著月光,審視著這位老兄弟的臉。
「為固邦交?」靖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卻多了幾分玩味,「朕記得,當年咱們一道闖蕩時,你就格外留心那血蓮魔尊的行跡。」
「怎麼,這次去北燕,可是見著故人了?」
李玄那張恢復了中年模樣的老臉,難得地泛起一絲紅暈,乾咳了一聲,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。
就在這時,殿外響起一陣急促到失了規矩的腳步聲。
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,臉上滿是驚惶。
「陛、陛下!北燕傳來焚翎急報!」 ->.
靖帝眉頭一皺,一股無形的威壓散開,那小太監瞬間噤聲,渾身抖如篩糠。
「講。」
「報……報!北燕魔道巨擘血煞宗元嬰老祖血河道人,親臨黑血城,似乎要向安康王殿下問罪!」
話音未落,殿內空氣瞬間凝滯。
那股剛剛還隻是讓小太監戰慄的帝王威壓,在這一刻驟然爆發!
靖帝那張始終平靜的臉,覆上了一層駭人的陰沉。
他沒有怒吼,隻是周身的氣息,變得比北境的萬年玄冰還要冰冷。
「他敢!」
兩個字,從靖帝的牙縫裡擠出,卻仿佛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。
一旁的李玄,亦是瞳孔猛縮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血河老怪,竟真的不顧顏麵下場了?
那小子……
靖帝猛地一甩袖袍,那森然的殺意,幾乎要將整座大殿凍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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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深邃的龍目裡,怒火一閃而逝,旋即化作了比萬年玄冰更冷的理智。
他很清楚,就算派出陸地神仙,抵達也尚需時日,根本來不及。
「再探!再報!」靖帝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砸在那個小太監的心頭。
「朕要知道黑血城內的一呼一吸!若有半分延誤,提頭來見!」
那小太監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。
李玄心中一凜,上前一步,躬身道:「陛下不必擔憂,那北燕女帝慕容澈,心機深沉,絕非庸主。血河道人想在她的都城之下討到便宜,未必是易事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了些。
「更何況,七殿下那孩子……老臣觀之,他從不是坐以待斃之人,或許……他早有後手。」
他剛說完,殿外又一道身影踉蹌沖入,比之前那個小太監還要狼狽。
那是一名風塵僕僕的皇城秘諜,他甚至來不及行禮,便嘶嘶力竭地喊道:
「陛下!北燕最新急報!」
靖帝冰冷的目光掃了過去。
那秘諜一接觸到靖帝的眼神,渾身一顫,卻還是咬著牙,用最快的語速,將那份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情報,吼了出來。
「血河道人以百萬怨魂鋪就萬魂之路!與安康王殿下對賭能否走過!」
「安康王殿下……殿下他,孤身一人,踏上萬魂之路!」
「殿下口誦宏願,周身聖光大放,萬魂感其恩德,盡皆俯首,放下怨念,得見超生!」
「血河道人賭約敗北,惱羞成怒,悍然出手,殿下以一桿不知名大幡,硬撼元嬰一擊,毫髮無傷!」
「隨後,血河道人感念殿下聖德,當場倒戈,跪地臣服!」
「如今,血煞宗已除名,血河道人……已成北燕護國法師!」
秘諜吼完,便再也支撐不住,一頭栽倒在地,昏死過去。
整個紫宸殿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一種比剛才帝王震怒時,還要可怕百倍的死寂。
針落可聞。
靖帝身上那股足以傾覆山河的滔天殺意,消失了。
那覆蓋在臉上的陰沉與冰冷,也消失了。
方才那副要將天下都踏平的帝王威嚴,蕩然無存。
他緩緩地,轉過頭,有些僵硬的動作,看向了身旁的李玄。
他的眼神裡,沒有了皇帝的威嚴,沒有了棋手的算計,甚至沒有了父親的擔憂。
那是一種茫然的荒謬的……震驚。
李玄的表情,比靖帝好不到哪裡去。
他張著嘴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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