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滑過去，路明非出院了，但那隻左臂依舊被仔細地固定著，時刻提醒著他那次拚命的代價。
嘉世的基地還是那個基地。
隻是路明非的位置空了出來，電腦屏幕也暗著。
他大部分時間就窩在角落的沙發裡，像個格格不入的擺件。
蘇沐橙成了他的「監工」，比醫生還嚴格。
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間覺醒了某種天賦，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。
隻要路明非的目光在訓練室那排亮著的電腦屏幕上停留超過三秒，或者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模仿敲擊動作，蘇沐橙的聲音就會立刻響起，清脆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：
「路明非！手！」
兩個字，像帶著電，每次都讓路明非一個激靈，下意識地把那隻不安分的左手規規矩矩地放回膝蓋上。
他抬頭，就能對上蘇沐橙鼓著小臉、瞪圓了眼睛的樣子，那眼神裡有關切，有警告，還有點「你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」的嗔怪。
「我…我沒想玩…」路明非總是心虛地辯解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「哼！想也不行！」
蘇沐橙叉著腰，像個小小的審判官：「醫生說了，一點都不能動！再讓我看見你偷偷摸摸碰鍵盤，我就…我就告訴葉哥和蘇沐秋！」
這威脅很有效。
路明非隻能縮縮脖子，徹底老實下來，像隻被揪住後頸皮的貓，落荒而逃般躲開訓練室的「誘惑」，溜回自己房間，或者去陽台吹風。
訓練室裡的鍵盤聲、滑鼠點擊聲、葉修偶爾的戰術指令、蘇沐秋調試銀武的細微響動、薛明凱他們興奮的討論……
這些聲音透過門縫，絲絲縷縷地鑽進路明非的耳朵裡。那是屬於戰場的聲音，是他曾經身處其中、熱血沸騰的地方。
現在，他隻能像個局外人。
比賽日到了。
路明非坐在基地客廳的沙發上，麵前的大屏幕裡正直播著嘉世的客場比賽。
導播的鏡頭掃過選手席，葉修的表情依舊懶散中帶著專注，蘇沐秋調試著設備側臉線條認真，薛明凱在跟旁邊的吳雪峰說著什麼，眼神裡有光。
當鏡頭切到遊戲畫麵，一葉之秋的戰矛撕裂戰場，秋木蘇的子彈劃出致命軌跡，暗無天日的魔劍掀起風暴……
路明非看著，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。
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沙發邊緣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眼裡，跳躍著，是羨慕，是渴望，但更深的地方，卻沉著一層化不開的沮喪。
他知道的。
他知道葉哥不讓他上，蘇沐秋哥的緊張，沐橙的嚴防死守，都是為了他好，為了他那條不爭氣的手臂，為了他所謂的「未來」。
道理他都懂。
可是……心裡那個洞，卻怎麼也填不上。
就像葉修說的那樣，「職業選手」這個身份，是他從那個壓抑的家裡逃出來後，唯一能緊緊抓住、證明自己還有點用、還有點價值的東西。
站在賽場上，和隊友並肩作戰，聽著觀眾的歡呼，看著屏幕上「榮耀」的金色大字跳出來……
那些時刻，他才感覺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，呼吸著自由的空氣，不是嬸嬸口中那個「吃白飯的」、「沒用的東西」。
現在呢？
他坐在這裡，像塊被搬開的石頭。
嘉世依舊在贏，在創造連勝。
世界離了他，照樣轉得很好，甚至轉得更快。
那他呢？他路明非，除了「嘉世的傷員」，還有什麼？
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灼感，像無數隻小螞蟻，細細密密地啃噬著他的心。
他急切地想要證明點什麼，證明自己不是累贅，證明自己還有用，證明自己……還存在。
可現實是，現在的他連摸一下鍵盤的資格都沒有。
這種無力感，比手臂的疼痛更讓他窒息。
客廳裡隻有屏幕裡解說激動的聲音和遊戲技能爆炸的聲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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