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血壓持續下降!心率不穩!失血太快了!」隨車醫生的聲音緊繃,手下動作不停,加壓包紮,建立更多靜脈通道,暗紅色的液體仍不斷從淩曜胸口的繃帶邊緣滲出,濡濕了擔架布。
陸尋舟看著那刺目的紅,胃裡一陣翻攪,喉嚨湧上濃重的血腥味。
他記得子彈沒入時那沉悶的聲響,記得淩曜撲過來時眼中他無法解讀的情緒。
為什麼?為什麼不躲?為什麼要替他擋?無數個「為什麼」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,帶來窒息般的痛楚和恐慌。
醫院,搶救室的紅燈刺眼地亮著。 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,.超讚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門外。陸尋舟背靠著冰冷牆壁滑坐在地,雙手深深插進頭髮裡。
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,腳步聲匆忙,人聲低語,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傳來,模糊而不真切。
時間被無限拉長,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。他想起那句無聲的「笨蛋」口型,想起他跌落時鮮血的溫度……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裡反覆播放,帶著淩遲的痛感。
不知過了多久,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。一名醫生走出來,口罩上方的眼睛布滿疲憊的血絲。
陸尋舟沖了過去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:「醫生!他怎麼樣?!」
醫生摘下口罩,麵色凝重。「病人有短暫的意識恢復跡象,你進去吧……」
醫生沒有說完後麵的話,按照過往的經驗,這短暫的意識恢復往往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「迴光返照」,情況不容樂觀,但可能……這是與親友告別的最後機會了。
陸尋舟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,他換上無菌服,腳步虛浮卻急切地走進ICU。
他走到床邊,看著淩曜微微顫動的睫毛,呼吸都屏住了。
淩曜的眼皮很重地抬了抬,露出一線縫隙。視線渙散,花了些時間,才勉強聚焦在陸尋舟寫滿恐懼與祈求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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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卻沒有聲音。陸尋舟俯下身,耳朵貼近,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。
氣息微弱,帶著呼吸機輔助的雜音,幾個字極其緩慢地送入陸尋舟耳中:
「奪冠那天……的金色雨……」
淩曜的目光似乎飄遠了一瞬,仿佛穿過ICU的牆壁,回到了那個燈光璀璨、金雨傾瀉的舞台。然後,那視線又緩緩挪回,用盡最後一絲氣力,完成了這句話:
「……很配你。」
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陸尋舟僵在原地,如同被一道無聲的閃電劈中。
奪冠那天的金色雨,很配你。
沒有怨恨,沒有告別,沒有愛語。隻是一句近乎夢囈的低語。
這句輕飄飄的話,像一把最精緻的鑰匙,打開了陸尋舟記憶裡那個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——
淩曜仰起臉承接金雨時,那平靜側影下,仿若隔岸觀火的寂寥。
巨大的悲慟和更深的恐慌海嘯般襲來,陸尋舟雙腿一軟,幾乎跪倒在床邊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淩曜那隻沒有輸液的手。
「林緒……林緒你聽見了嗎?」他哽咽著,語無倫次,
「金色雨……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……我們還會拿很多冠軍……你看看我……求你……再看看我……」
回答他的,隻有監測儀單調的滴答聲,和淩曜再次沉入無盡深海般的安靜。
識海裡,係統000的電子音冰冷響起:「倒計時5分鐘。生命體徵即將消失。」
淩曜看了一眼外界陸尋舟崩潰的側臉,那英俊的麵容此刻被痛苦扭曲,眼淚混著胡茬,狼狽不堪。
他輕輕嘆了一聲,意識深處似乎有一絲不該屬於任務者的波瀾漾開,快得連他自己都未能捕捉,便已消散於無形,「哭得還挺醜。」
窗外,暴雨如注,閃電撕裂夜幕,剎那間照亮ICU內慘白的牆壁和儀器冰冷的輪廓。
監測儀上,那條代表著心跳的、微弱起伏的綠色曲線,猛地一顫。
然後,在下一道雷聲淹沒世界之前,劃出了一道弧線。
最終,歸於一條冰冷平直的直線。
「嘀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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