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樓
本神色匆匆地登上塔樓,推開最頂層的門。
清冷的月光照進塔樓,被鏤空石鐘的稜角削成了筆直的光與影,落在地上。
哢噠、哢噠……
巨大的時針不時前進,地上的陰影也隨之,生硬地變化。
在那月光下,站著一道身影。
他穿著已經很舊的袍子,遮住了全身,隻留一個腦袋在外麵,而那腦袋之上……一點顏色都不存在。
皮膚是冰冷的白,頭髮是純粹的黑,以至於甚至看去時能產生一種他並不立體,隻是紙片的錯覺。
「師父……您找我?」本低著頭走進了房間,隻站在門口的陰影,而不踏入月光中。
「……老木匠,是你殺的嗎?」
「當然不是!」本似乎忽然激動了起來,「我一直遵守師父您的教誨,怎麼可能殺人!」
敲鐘人轉過身,毫無細節的黑白眼睛,平靜地盯著本。
「不管是不是你,有人已經盯上了我們——你貿然去找不熟悉的人交易,太冒險了——最近,歇歇吧。」
「可是……我就差一份蒼白腐殖,就能擁抱原始死亡了……您不希望我如此嗎?」
「安全最重要。別急,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。」
「……」本沉默了。
「嗯?」
「我知道了……我會的。」
「……別走了,這幾天,睡在我這吧。」
……
龍迦看向窗外,街角處,似乎有火光路過。
老漢斯在舉著火把巡夜,窗外有火光按理說是正常的。
但,巡夜的人,不該隻有老漢斯一個嗎……
下半夜的時候,窗外不時會傳來各種交談的聲音,即便沒有出門,龍迦也能從空氣中覺察到許多不安的氛圍。
發生什麼了嗎……
一直到四點多的時候,龍迦聽到了教堂外麵的敲門聲,伴隨著的,似乎還有許多焦慮的談話聲。
有人來晨間祈禱了嗎?
但,這也太早了。
就算是鎮上最虔誠的人,也沒有這麼早來過教堂。
沉默片刻,龍迦到一旁,將準備好的東西都帶在了身上。
囑咐兩小隻照看好茉莉,有什麼變故就來告訴他之後,便推門,離開了寢居室。
……
龍迦打開了禮拜堂的大門,而後就看到,門後站著烏壓壓的一片人。
粗略看去,怕是都有百多號人了。
整個鑿金鎮,也不過隻有三百號人,眼前……恐怕半個鎮子的人都來了。
「小神父,我們來祈禱。」最前麵的婦人神情相當焦急。
龍迦:「……這裡可能坐不下這麼多人。」
「沒關係,我們坐在外麵也行。」
「就是……快開始吧,時間也差不多了!」
龍迦隻能將他們放了進來。
「好的,進來吧……注意點,不要推搡。」
他隱隱猜到了什麼。
龍迦讓開了位置,抱著《吾主禮讚》前往了中間的那把長桌之後。
那些鎮民於是紛紛湧入,不多時,就已經將所有座位都坐滿,這還沒完,其餘人找不到座位,也都找了個地方站著。
實在找不到位置,還有人趴在窗口。
他們所有人,此時,都在看著龍迦,眼神中,或焦慮,或不安……
龍迦沉默片刻。
站在這裡,即便他什麼都不做,都能感受到那緊貼在皮膚之上的、異質的氛圍。
濃鬱的不安幾乎已經凝成實質。
龍迦還沒開口,有人已經狠狠啐了一口:
「該死!查爾斯那個吝嗇鬼,怎麼偏偏死在了這個時候……他占用了聖棺,牧首大人還怎麼聽我們的祈禱!」
「龍迦,聖棺現在在哪?」肯特站起來,臉色沉鬱,「把查爾斯那個傢夥拿出來,現在我們需要聖棺……」
龍迦還沒說什麼,就又有一道聲音道:「混蛋!你搞什麼,用裝過死人的棺材當聖棺?你這是褻瀆!」
「那怎麼辦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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