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刻垂下視線，盯著自己腳下反光的地板。
可那股甜腥味更濃了，帶著呼吸聲，從轉角處漫了過來。
呼吸聲越來越近，幾乎噴在她的後頸。
她能感覺到那東西龐大的影子籠罩下來，遮住了天花板的光線。
零沒有動。
下一秒，一道精神屏障升起。
空氣驟然安靜下來，連那股甜腥味也被隔絕了大半。
“編號743，你的活動區域在C區。”零的聲音聽不出波瀾，“越界了。”
影子停住了。
一陣摩擦的咕噥聲響起，那個影子開始移動，緩慢地拖著什麼東西，重新退回了轉角的另一側。
直到拖拽聲徹底消失，零才撤去了那道精神屏障。
他側過臉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臉色比剛才更蒼白，但眼神穩定。
“那是失敗的‘進化體’。”
他簡短地解釋，繼續向前走去，“黑塔不會銷毀還有戰鬥價值的資產，哪怕……它們已經不算人了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‘失敗的進化體’？”
“嗯。”
零聲音低了下去，
“進化過程中，沒有向導的精神力進行安撫和疏導，導致精神圖景徹底崩潰……所以，失敗了。”
寂靜在兩人之間彌漫。
沈星月看著零的側臉，那雙總是過於冷靜的眼睛裡，讀不出太多情緒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這輕描淡寫的“失敗”背後，可能意味著什麼。
“那他們……”
她斟酌著詞語，“失敗之後，會怎麼樣？”
零的目光落在的巨塔上。
“個體差異很大。”
“一部分會直接腦死亡。一部分……精神力結構會永久性畸變，陷入無法喚醒的瘋狂狀態。還有一些，身體會承載不住暴走的力量，從內部開始崩解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選擇更準確的表述。
“最終，無論以何種形式，他們都會從‘可用’的序列裡被剔除。黑塔……不需要無法控製的武器，也不需要不夠穩定的零件。”
沈星月感到一股寒意。
“所以向導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這麼重要。”
“沒有向導簽署的風險評估和精神鏈接預備，進化申請不會被批準。在進化過程中，向導是防止實驗體‘過載’和‘崩潰’的唯一外部調節機製。”
他轉過頭，望著沈星月。
“你現在知道指揮官為什麼派這麼多人來保護你了？”
“向導，很重要。”
“那……那些沒能等到向導的人呢？”她問，“難道就沒有預警？沒有其他應急措施嗎？”
“有預警。但進化過程一旦啟動，就像超高速列車駛出了站台。理論上，每個實驗體配備的向導都應該全程監控，隨時準備介入。但理論上……”
他頓了一下，“資源總是有限的。優先級、意外、判斷失誤……變量很多。”
“所以，失敗率是一個被計算在內、並被接受的‘合理損耗’。”她得出了結論，聲音有些冷。
零沒有否認。
“黑塔存在的唯一目的，是產出‘可用’的結果。為了這個目的，它優化流程，計算概率，分配資源。而個體的命運……”
沈星月沉默了。
她想起指揮中心那些閃爍的屏幕，不斷滾動的數據。
她一直知道這個地方的規則是嚴酷的，但直到此刻，她才摸到了這嚴酷之下，那套邏輯。
“那你呢，零？”
她忽然問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
“你進化的時候……有向導嗎？”
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。
他沒有回答。
荒原上的風似乎更猛烈了些，卷起細碎的砂石，打在他們的防護服上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遠處黑塔的輪廓在昏黃的天光下，顯得愈發深邃而壓迫。
良久，零才開口：
“我的進化，發生在‘標準程序’確立之前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
“那時候，還沒有‘失敗’這個分類。隻有‘存活’，和‘消失’。”
……
指揮室的門就在前方二十米，銀灰色的金屬門反射著的光澤。
零在門前停下，聲音很低，“有些東西……比走廊裡的，更不像人。”
在‘她’的記憶裡，難怪向導都不願意來這裡長駐，哪怕一個月。
難怪他們都說，黑塔裡沒有“人”，隻有怪物。
可那又如何，人人懼怕的怪物，是她的‘天堂’。
零敲了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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