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的眼神都變了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燼的聲音很低，眼底已經有暗流湧動。
“我不確定。”沈星月搖搖頭，“所以才需要查。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越過灰蒙蒙的廢墟，望向帝都的方向。
“但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白燼問。
“因為現在動他們，會打草驚蛇。”沈星月的聲音淡淡，卻帶著一種篤定，“我要回帝都，堂堂正正地回去，然後再一筆一筆地算。”
“而且，我總感覺我被流放汙染區這事，處處透露著不對勁。”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身邊的幾個人。
“所以在那之前，你們都給我沉住氣。”
幾人麵麵相覷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零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。
燼眨了眨眼，臉上的嫌棄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，換上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。
白燼撓了撓頭，有點別扭地移開視線。
裴琰和葉瑄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眼底都浮起淡淡的笑意。
就連星焰，那張永遠麵無表情的臉上，似乎也鬆動了一瞬。
“行了，”沈星月轉過身，繼續往前走去，背影挺得筆直，“別在這兒站著了，汙染區又不是什麼好地方，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零應道。
幾人跟上她的步伐，重新將她護在中間。
星焰的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那個被簇擁的身影上。
日光正盛，那人周身仿佛鍍著一層暖融融的光，像向日葵朝著太陽。
他忽然覺得這光有些刺眼。
唇角抿成一道線，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，指節泛出青白。指甲陷進掌心，細微的疼痛順著神經爬上來，卻抵不過胸口那團又澀又硬的東西。
如果他當時沒有那樣高傲。
如果他當時肯低下頭。
如果……
人群爆發出笑聲，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那笑聲很暖，暖得他周身發冷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一個被遺忘在陽光之外的影子。
他不敢再望，垂下了眼眸。
後悔的滋味原來是這樣，像含著一枚青澀的果子，酸澀從舌尖漫到心口，咽不下，也吐不出。他就這樣站在原地，任那滋味在胸腔裡慢慢洇開。
沈星月忽然覺得少了什麼。
她回過頭，看見星焰低垂著眼眸立在原處，像一株被遺忘在路邊的孤樹。
她停下腳步。
眾人跟著停下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那個人影靜靜地站著，與熱鬨的人群隔開一道距離。
“星焰，”她的聲音穿過日光，“你怎麼了？”
星焰聽見她的聲音，抬起眼眸。
目光撞進她關切的注視裡，像一尾魚撞進溫柔的網。
那一瞬間，他幾乎要溺斃在那片目光裡，胸腔裡翻湧著太多的話，太多太多。
他想說，我也想成為你的哨兵。
他想說，我本就是你的哨兵，一直都是。
他想說，你能不能……多看看我，多關心我一下，就像關心他們那樣。
可這些話在喉嚨裡打了個轉，又沉下去。
他隻是望著她，用那雙盛滿了千言萬語的眼睛。
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隻是在那片關切的目光裡，輕輕扯了扯嘴角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都藏進那個弧度裡。
“沒事。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走吧。”
沈星月看著他，眉心微微蹙起。
她總覺得今天的星焰有些不一樣，可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。
那雙眼眸低垂的時候，像是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問些什麼，但想到他不喜歡她，他們隻是合作關係，最終歇了心思。
隻說了句：“那你跟上。”
轉身的瞬間，她沒看見星焰抬起的眼。
那目光追著她的背影，像追著一片飄遠的雲。
隊伍繼續向前。
星焰跟在最後，與前麵隔著三五步的距離。
不遠，剛好夠他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方才回頭了。
她在意他。
可這份在意，和她給其他人的在意，是一樣的麼？
他不知道。
日頭漸漸西斜，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身後，和前麵交疊在一起的人影，隔著一道觸不到的距離。
葉瑄微微眯起眼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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