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倉方向的黑煙卷著火星往天上躥，像條張牙舞爪的黑龍。
王班長捏著懷表的手指關節泛白，金屬表殼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班長，你看那邊！”
士兵小周突然拽他的胳膊，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他的左臂纏著浸血的布條，青黑色的淤痕正順著布條邊緣往外滲，
“火牆……火牆快被啃穿了！”
王班長猛地抬頭，心沉得像灌了鉛。
東頭那道用來阻擋鼠群的火牆，原本燒得像條火龍。
此刻卻被無數老鼠撲上去啃咬，火苗被鼠屍壓得越來越矮，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缺口，灰黑色的鼠群正從缺口裡爭先恐後地擠出來，像漏了閘的洪水。
“撤！立刻撤到村委會！”
王班長的吼聲劈碎夜空，他反手抽出腰間的軍刀，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冷光，
“能喘氣的都搭把手！把傷員架上！糧食能帶多少帶多少！”
撤退的命令像塊巨石砸進亂麻，人群瞬間炸開。
李大爺背著嚇傻的孫子，枯瘦的胳膊青筋暴起，手裡還死死攥著半袋舍不得撒手的麥粒，麥糠順著指縫簌簌往下掉；
張嬸踩著別人的腳後跟往前衝，路過自家豬圈時還不忘拎起半桶豬飼料，嘴裡嘟囔著“可不能讓我的豬餓著”；
住在新片區的小吳抱著剛搶救出來的醫藥箱，被亂跑的村民撞得一個趔趄，藥瓶在箱子裡叮叮當當響。
王強正幫著兩個士兵抬傷員，聽見倉庫方向傳來吱吱怪叫，突然想起丫丫和她奶奶還在倉庫。
“王叔！”
他衝正在瘋跑的王叔喊，聲音被老鼠的尖叫撕得七零八落，
“你去村委會！我去倉庫找丫丫她們！”
王叔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，手裡的鋼筋被攥得變了形。
“我跟你去！”
他嘶吼著就要往回衝，卻被王強死死按住肩膀。
“你去了誰護著村委會的人？”
王強的手勁大得驚人，指節陷進王叔的皮肉裡。
“你女兒我一定給你帶回來！信我！”
他說完，不等他反應。
抓起地上的鐵鍬就往倉庫方向跑，卷到膝蓋的褲腳沾著血汙，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帶血的腳印。
王班長看著王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，喉嚨發緊。
他揮刀劈開一隻撲過來的老鼠，腥熱的血濺在臉上，又黏又臭。
“小周，帶兩個人去掩護王強！”
他對身後喊，軍刀再次揮起，攔腰斬斷另一隻老鼠。
“其他人跟我斷後！”
村莊中心早已成了人間煉獄。
老鼠啃穿民居木門的咯吱聲、女人的哭喊聲、傷員的呻吟聲混在一起。
被鼠群尖利的吱吱聲包裹著，像首催命的哀樂。
路邊的一戶窗戶哐當碎裂，裡麵的人舉著擀麵杖在屋裡哭喊。幾隻老鼠順著窗框往裡爬，灰黑色的皮毛蹭過玻璃，留下一道道汙濁的痕跡；
住在磚房裡的陳大爺想從煙囪逃出去，剛把半個身子探出去，就被蹲在煙囪上的老鼠咬中腳踝，慘叫聲從煙囪裡滾出來，悶悶的，聽得人心頭發緊。
“往這邊！快！”
王班長揮刀劈開一條路，軍靴踩在鼠屍上發出悶響，腥臭的汁液濺在褲腿上，黏糊糊的像塗了層膠水。
他突然瞥見路邊磚房的屋簷下，有個黑影蜷縮在那裡。
是周老師，他的腿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，褲管被血浸透，幾隻老鼠正圍著他啃咬，花白的頭發被鼠爪抓得亂糟糟。
“周老師！”
王班長衝過去，軍刀接連捅死三隻老鼠，彎腰想把他架起來，卻發現周老師的眼睛已經沒了神采，嘴角淌著黑血，身體早就涼透了。
“走啊班長！”
身後的士兵拽他。
“老鼠追上來了！”
王強咬著牙直起身，軍刀上的血珠滴在周老師的衣服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汙漬。
“走！”
他轉身繼續往前衝，眼眶熱得發燙。
這些人昨天還在田埂上笑談收成，今天就成了鼠群的口糧。
突然，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。
一個被老鼠咬中胳膊的中年男人，正倒在地上劇烈抽搐，像條離水的魚，四肢僵硬地往一起縮，嘴角淌著白沫，眼睛翻得隻剩眼白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他咋了？”
旁邊的女人嚇得捂住嘴，手裡的鐵盆“哐當”掉在地上，
“剛才還好好的……”
王班長的心猛地一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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