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豐盛至極的年夜飯，吃得一家人心滿意足，腸胃熨帖，連精神都仿佛被那濃鬱的食物香氣和團聚的暖意滋養得飽滿起來。
蘇慧把盤子碗碟撤下，桌上換上了清茶和未吃完的堅果水果，一家人圍坐著，享受著這難得的慵懶時光。
然而，隨著食物帶來的滿足感慢慢沉澱，另一種不那麼舒適的感覺，卻悄然浮上每個人的心頭。
自從逃離城市，進入這個山洞堡壘，已經過去了十來天。
這十來天裡，他們經曆了緊張的改造，冒險的補給，極寒的考驗，還有今日這頓奢侈的年夜飯。
汗水、塵土、風雪、忙碌……
身體早已積累了一層看不見的疲憊與汙垢。
平時精神緊繃尚不覺得，此刻鬆弛下來，又飽食熱湯，便覺得周身黏膩，頭發也油膩得打綹，渾身上下都不自在。
尤其是今天還是除夕。
按照華南地區的老習俗，除夕夜是要乾乾淨淨洗個熱水澡，洗去一年的塵埃與晦氣，以清爽潔淨之身迎接新年的。
林晚晴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癢的頭皮，忍不住開口：
“哥，媽，星星……我想洗個澡。”她頓了頓，有些不好意思，“從家裡出來，我就沒正經洗過澡了，感覺……都快餿了。”
這話一出，立刻引起了共鳴。
林景恒也撓了撓後頸：“你這麼一說，我也覺得渾身不得勁。今天出了不少汗。”
林晚星小聲附和：“我也是……頭發都粘在一起了。”
蘇慧歎了口氣，她何嘗不想？作為主婦，她比孩子們更渴望清潔。但現實條件擺在眼前：“想是想，可咱們這兒……哪有洗澡的條件？”
確實，這是個大問題。
他們的堡壘雖然物資充足，防禦堅固，但在生活設施的“舒適度”上，還處於非常原始的階段。
沒有接通自來水係統，沒有淋浴設備，連個像樣的大澡盆都沒有。
通往天然溫泉和瀑布的那個狹窄通道，因為外麵極寒和狂風，早就被那扇厚重的隔音門緊緊關死了。
這兩天，除了永恒的風聲，確實再沒聽到過瀑布的轟鳴——很可能，那條瀑布和那個小溫泉眼，已經在零下八十度的恐怖低溫下徹底凍結。
“用煤氣燒水呢？”林景恒提議，“咱們有便攜燃氣灶，有大鍋。燒幾鍋熱水，找個大點的盆……”
“水呢？”林晚晴問，“用我們儲存的飲用水？”她看向角落裡那些密封的桶裝水和瓶裝水，那是他們最寶貴的生命資源之一是她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囤貨。
林晚星吐了吐舌頭：“用礦泉水洗澡……會不會太奢侈了呀？”小姑娘雖然也渴望洗澡，但知道水的珍貴。
林晚晴卻搖了搖頭：“水，我們有很多，但是不敢亂用！”
前世她就知道乾淨水源在末世後期的極度稀缺，因此這輩子囤積飲用水時幾乎是不計成本。
光是5加侖的桶裝水就囤了上百桶，還有數不清的箱裝瓶裝水。空間時間是靜止的，這些水永遠不會變質。
雖然溫泉水暫時指望不上，但靠這些儲備，支撐一家人相當長時間的日常飲用和必要清潔，是絕對足夠的。
“要不，就奢侈一會，”蘇慧接口道，眼神柔和卻堅定，“咱們華南，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，除夕夜就是要洗個熱水澡，辭舊迎新。
小時候再忙，媽也會讓你們洗得乾乾淨淨過年。
今年……今年雖然情況特殊，但咱們現在有這個條件，這個習俗，不能丟。
就……奢侈這一回。”
不僅僅是為了清潔身體，更是為了在末世中，堅守一份屬於“人”的體麵與對傳統生活的微弱維係。
林景恒一拍大腿：“媽說得對！辭舊迎新！洗掉晦氣，乾乾淨淨迎新年！晴晴，水夠就行！
咱們一人燒一桶水，絕不浪費！洗完的水還能留著衝廁所或者擦地！”
計劃就此定下。
林晚晴走到廚房區域，先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嶄新的大號塑料浴盆。
林景恒已經將那個大號不鏽鋼鍋架在了燃氣灶上。
林晚晴從空間搬出一些她囤的散裝水。冷水注入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。
很快，一鍋水滿了，點燃灶火，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。
同時，林晚晴又拿出兩個大號的保溫壺，也開始往裡灌冷水，準備等會兒兌熱水用。
蘇慧和林晚星則去準備洗澡的“單間”。
她們用幾塊厚實的防水布和繩子，在衛生間角落，避風的位置，圍出了一個簡易的、不到兩平米的臨時淋浴區。
等待水燒開的間隙，山洞裡一家人既期待又有點輕微的罪惡感。
用可以直接飲用的純淨水洗澡，這在末世前都是難以想象的事情，更何況是在如今這般極端環境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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