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椒吃完後的第四天，林晚星開始咳血。
不是大口大口的血，是混在痰裡的血絲，像紅色的蛛網，在白色的黏痰中觸目驚心。
她咳得撕心裂肺，瘦弱的身體蜷縮在火炕上，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肺咳出來。
林晚晴用溫水給她擦臉，看到她蒼白的臉上浮現不正常的潮紅。手背貼上去，燙得嚇人。
“發燒了。”林晚晴聲音發緊，看向哥哥。
林晚晴從空間裡找出最後幾片抗生素——洪水以來，潮濕導致的感染病例越來越多，藥品消耗得很快。
她按最大安全劑量給妹妹喂下，但心裡清楚，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，藥物的效果會大打折扣。
蘇慧的情況更糟。
風濕已經發展到全身關節，不僅疼痛，還伴隨著持續的低熱。
最嚴重時，她連翻身都需要幫助，手指腫得像十根小蘿卜，幾乎無法彎曲。
林景恒也不好過。凍傷愈合後的皮膚在潮濕中反複感染，有些地方已經潰爛，流出黃白色的膿液。
他每天需要花大量時間清洗傷口、換藥，但新換的紗布不到半天就又濕透了，傷口根本沒有愈合的環境。
隻有林晚晴還能勉強支撐，但她也感到疲憊像潮水一樣從骨頭深處湧上來。
膝蓋和腰部的酸痛日益明顯，早晨起床時需要扶著岩壁才能站穩。
山洞裡，黴味已經濃到無法忽視。
那不是簡單的潮濕氣味，而是有機物在長時間濕熱環境下腐敗的味道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複合氣味。
即使每天通風，即使火炕邊堆滿木炭，也驅散不了那股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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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望，像藤蔓一樣，悄悄纏繞上每個人的心。
“哥哥，我們不會死在這裡吧！”一天深夜，林晚星從劇烈的咳嗽中緩過來，聲音虛弱地問。
火炕邊，林景恒正在添炭。
聽到妹妹的話，他的手頓了頓，但很快恢複正常：“不會的，星星不要害怕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晚星看著自己咳出血絲的紙巾，眼淚掉下來，“我好難受……呼吸都疼……媽也好難受……哥你的傷口也爛了……”
她的話像一把鈍刀，割在每個人心上。
因為她說的是事實。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，在藥品耗儘、食物受潮、身心俱疲的情況下，死亡不是遙遠的威脅，而是正在逼近的現實。
林晚晴抱住妹妹，想說什麼安慰的話，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說什麼呢？說“我們會好的”？可是怎麼好？雨還在下，洪水還在漲，山洞越來越潮，人越來越病。
說“要堅持”？可是堅持的動力是什麼？是明天可能更糟的環境？還是後天可能更重的病痛？
沉默像濃霧一樣在山洞裡彌漫。
許久，蘇慧輕聲開口，聲音因為疼痛而顫抖：“就算真的要死……那我們也是賺到的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這個平時溫和堅韌的母親，此刻躺在炕上，臉色蒼白，但眼神平靜：“我們活了多久了？從末世到現在，三年多了。多少人第一天就死了，多少人在極寒中凍死，多少人變成喪屍，多少人在冰雹中砸死，多少人在洪水中淹死……
我們活到現在，看到了這麼多，經曆了這麼多，一家人還在一起……已經是賺到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努力扯出一個笑容：“媽這輩子，值了。”
“媽！”林晚星哭著打斷她，“不許說這種話！我們都要活著！都要好好的！”
但她的哭聲裡，也帶著同樣的絕望。
那一夜，沒有人能入睡。
林晚星的咳嗽聲時斷時續，蘇慧壓抑的呻吟聲隱約可聞，林景恒在黑暗中來來回回地檢查炭火和傷口，林晚晴則睜著眼睛，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，腦海裡閃過這一生的畫麵：童年的陽光，父母的疼愛，青春的夢想，末世的掙紮，山洞裡的日日夜夜……
如果這就是終點，她遺憾嗎？
遺憾。還有很多事沒做，很多地方沒去，很多人沒見。
但後悔嗎？
不後悔。她儘力了，真的儘力了。重生一次，她保護了家人，準備了物資，熬過了那麼多災難。她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。
隻是……還是不夠。
在自然的力量麵前，在時間的侵蝕麵前，人的努力，終究有限。
天快亮時，林晚星突然停止了咳嗽。
山洞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安靜得可怕。
林晚晴心裡一緊，連忙爬過去摸妹妹的額頭——還是燙，但至少還在呼吸，隻是咳累了，昏睡過去了。
她鬆了口氣，但那份沉重沒有減輕。因為這種安靜，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，死亡前的喘息。
然而，就在這一天，奇跡發生了。
上午九點，林景恒像往常一樣去添炭時，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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