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也變了。四十出頭的漢子，鬢角有了白發，但腰板依然筆直。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作訓服，肩章已經換成複興基地的標識：麥穗環繞齒輪。
“林工，蘇大姐，晚晴，晚星。”趙鐵挨個打招呼，笑容樸實，“又來叨擾了。”
“趙隊長客氣。”林景恒迎上去，“建材帶來了？”
“帶來了。”趙鐵示意隊員卸貨，“鋼筋兩噸，水泥五噸，太陽能板二十塊，都是按清單準備的。還有這個——”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鐵盒，“基地農科所新培育的草莓苗，隻有十株，所長特意讓帶給你們試種。”
蘇慧接過鐵盒，打開一看，裡麵是十株帶著土坨的草莓苗。“太好了！謝謝趙隊長，謝謝所長！”
“該我們謝你們。”趙鐵誠懇地說，“上次送去的蔬菜，基地醫院分給了重傷員和孕婦。有個孕婦嚴重貧血，吃了你們的菠菜和番茄，指標明顯好轉。所長說，你們種的菜，維生素含量比末世前還高。”
這話不假。洪水退去後的土地異常肥沃，加上蘇慧用草木灰、腐熟糞肥精心調理，種出的蔬菜品質極佳。
林晚晴和林晚星已經帶人去菜園采摘。
兩百斤新鮮蔬菜，五十斤乾菜，裝滿了三個大木箱。
趙鐵的隊員過秤、記錄、搬上卡車。整個過程熟練而有序，這是半年多來形成的默契。
交易完成，趙鐵沒有立刻離開。他站在田埂上，看著這片生機勃勃的山穀，眼神複雜。
“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們。”他忽然說，“基地裡幾千人，每天睜開眼就是分配、任務、指標。吃飯要排隊，用水有限額，睡覺是上下鋪。雖然安全，但……沒有這樣的自在。”
林景恒遞給他一根自己卷的煙。
“各有利弊。我們自在，但也要承擔風險。上個月西山那邊來了群流民，想搶我們的糧食，要不是你們巡邏隊及時趕到……”
“那是我們的職責。”趙鐵點燃煙，深吸一口，“保護合作農戶，就是保護基地的食物來源。現在基地周邊，像你們這樣的合作點有十幾個，都是當年選擇留下來的家庭。
基地提供保護和技術支持，你們提供糧食和蔬菜。這種模式，比把所有人都圈在圍牆裡更可持續。”
這是末世第五年，人類幸存者摸索出的新生存模式：核心基地+外圍合作點。
核心基地集中資源搞科研、醫療、教育、重工業；外圍合作點利用各地資源優勢，發展農業、養殖、手工業。通過定期交換，各取所需。
人口統計顯示，全球幸存者數量隻有末世前的萬分之一。絕大部分土地荒蕪，人煙稀少。
但也正因為人少，資源競爭不那麼激烈——隻要找到一片適合的土地，肯付出勞動，就能活下去，甚至活得不錯。
“對了，有個消息。”趙鐵想起什麼，“北方的通訊恢複了。東北、華北的幾個大基地建立了無線電網絡，正在共享技術資料。其中最重要的一項，是種質資源庫的發現——在長白山深處的一個地下設施裡，保存了末世前幾乎所有的農作物種子。”
林晚晴心中一震：“種子庫？還完好嗎？”
“完好率百分之七十以上。”趙鐵眼睛發亮，“低溫密封保存，大部分種子還有活性。現在各基地都在組織農業專家，準備重啟育種工作。
你們如果有特別需要的種子，可以報給我，下次交換物資時我儘量弄來。”
這是一個裡程碑式的消息。
種子，這個末世後最珍貴的資源，終於看到了恢複的希望。
“我們需要豆類種子。”蘇慧立刻說，“大豆、綠豆、紅豆。還有調味料種子——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。如果能弄到果樹嫁接穗就更好了。”
趙鐵認真記下：“好，我回去就報給農科所。不過運輸需要時間，可能得等下一批交換。”
“我們等得起。”林景恒說。
是啊，他們等得起。有這片土地，有這個家，有彼此，他們有的是時間。
送走趙鐵的車隊，一家人回到院子裡。
夕陽西下，把山穀染成暖金色。
麥田已經收割完畢，秸稈被打捆機紮成整齊的草垛，散落在田間，像大地上的音符。
菜園裡，晚熟的南瓜在藤葉間露出橙黃色的圓肚皮。雞群正被趕回雞舍，鴨子在池塘裡留下最後一道漣漪。
炊煙從廚房的煙囪升起，蘇慧開始準備晚飯。
林晚晴走進山洞——現在應該叫“山洞別墅”了。
她穿過客廳，走進最裡麵的儲藏室。這裡溫度恒定，濕度可控，是存放珍貴物資的地方。
她從空間裡取出今天收獲的蔬菜：番茄、黃瓜、辣椒、菠菜，分門別類放在架子上。
空間裡還存著大量的糧食、乾菜、肉乾，但她更習慣把新鮮蔬菜放在外麵——這是富足的象征，是勞動的成果，看著就踏實。
儲藏室的另一個架子上，整齊碼放著交換來的物資：藥品、工具、書籍、電子設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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