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6章 “我死了也要爬起來戰！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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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觀正殿裡沒有點燈。
三清祖師的金身隱在黑暗中，隻有微弱雪光從窗戶玻璃透進來，落在神像垂落的眼簾上。那目光慈悲而遙遠，看過了千百年人間枯榮，也不差末世這一場。
葉清漓盤膝坐在蒲團上。
黑色鬥篷還披在肩頭，落了一層細雪，在殿內微弱溫度裡慢慢化成水漬，洇濕了黑色的布料。她沒有脫，也沒有拂去。
阿黃蹲在殿門邊，沒有像往常那樣湊過來蹭她的手。它隻是安靜地趴著，下巴擱在門檻上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。
一人一狗，一尊神像。
沉默從她周身漫開，淹沒了整座大殿。
她很久沒有這樣坐過了。
上一次獨自在正殿枯坐，是劉阿婆去世那晚。
再上一次，是七年前師父去世。
師父臨終前交待，“阿漓，我守在這道觀方寸之地，一輩子了。死後，不想永遠待在地下，那一副棺材裡。就……別埋了我，火葬吧！將來也無需祭拜、掃墓。把骨灰撒到海裡，讓我去環遊世界吧！”
師父過世後，從火葬場抱回骨灰盒的那晚，她就獨自一人，枯坐在這正殿裡一晚上。第二天一早，就帶著師父的骨灰盒，行李和大學錄取通知書離開了道觀。
每一次枯坐，都是在等某個答案浮出水麵。
這一次也是。
她在想，從什麼時候開始，事情變成這樣的？
最初隻是想囤夠物資，苟過末世。別人餓死凍死，她管不了；天災蝕變封印破碎，她躲不開就被迫扛上。守山人是命，她認了。每月加固封印，能活一天是一天，哪天獻祭犧牲，兩眼一閉就當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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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她給自己規劃好的路。
被動，認命，等死。
可是——
花桓村那對母女在雪夜裡抱著哭喊的畫麵從腦海裡浮現出來。
那十七歲少女破碎的衣襟，母親滿臉的血，地板上一老一少兩具冰冷的屍體。還有那六個倭寇在施暴時的獰笑，在“見鬼”時的慘叫，在被變異體撕咬時的哀嚎。
她都記得。
每個細節都記得。
殿外風雪忽然大了些。
阿黃的耳朵動了動，抬頭看向門縫，又轉回來望她。
葉清漓沒有動。
審訊室裡山田一郎的聲音還在她耳邊。
“你們夏國太大了，大到管不過來。”
“一個鎮子一個鎮子地換，一個縣城一個縣城地拿，你們能守幾個？”
“你們連自己的災民都喂不飽，拿什麼跟我們鬥？”
拿什麼跟你們鬥。
葉清漓慢慢抬起手，看著自己的掌心。
這雙手十一個月前還在售樓部給客戶遞戶型圖，被同事壓榨、被上司羞辱。這雙手現在能拎起三百八十斤的棺材，能禦劍斬殺變異獸潮，能設幻象結界處理九十個混子，畫符定住六個持槍暴徒。
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。
也許一年，也許半年。也許下一次月圓加固封印，裂縫就會大到無法彌合，她就必須走進那片黑暗，獻祭自己的生命，血肉，全部靈力，換封印百年穩固。
那之後呢？
她死了。
倭國間諜還在。
換國計劃還在。
倭寇從甸國邊境還在源源不斷地，往夏國輸送武器和人。
她死了一了百了，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們會拍手稱快：夏國最後一個會畫符的女人終於死了，再也沒人能半夜摸進軍營、定住我們的槍手、把十噸糧食堆在禮堂門口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們會笑。
會繼續虐殺夏國人，占夏國人的土地，搶夏國人的糧食，淩辱夏國人的妻女。
而她。
她死在溶洞裡，在封印深處，在無人知道的角落……沒有人知道她為守護這個世界都做了什麼。
阿黃輕輕嗚了一聲。
葉清漓抬頭，看向三清祖師低垂的眼簾。
神像不語。
香爐冷透，最後一炷香還是劉阿婆在世時點的，早已燃成灰燼，連灰都被風卷走了。
她忽然想笑。
她葉清漓，二十四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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