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來得很猛，黃岩基地的配給已經減到最低限度。
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，偶爾有人走過，也是縮著脖子，腳步匆匆。
那些原本熱鬨的集市，如今隻剩下幾個賣舊貨的攤子，冷冷清清。
值錢的東西已經不是日用品，而是能塞進嘴裡的東西。
就在這時候，北邊傳來了消息。
黑龍基地的人動了。
那天下午，邊境哨所的通信兵衝進基地，渾身是雪，臉色發白。
“黑龍的人！至少五百！已經過了老鷹峽！”
消息傳到議事廳時，霍宣正在聽取糧倉重建的報告。
他臉色一變，猛地站起來，又扶著桌子慢慢坐下。
那一下，所有人都看見了，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怕，是身體真的不行了。
周鎮第一個站出來:“首領，我帶人去擋。”
霍宣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，點點頭:“去吧。能擋就擋，擋不住……也得擋。”
周鎮領命而去。
曲靖站在一旁，心裡飛快地轉著。
五百人，趁冬天來，趁黃岩最虛弱的時候來，黑龍的龍爺，時機選得真準。
這不是來打仗的，是來搶的，搶糧，搶物資，搶一切能搶的東西。
黃岩現在，擋得住嗎？
整個基地一夜之間進入了戰時狀態。
所有的青壯年被征召，所有的武器被分發，所有的物資被集中管控。
街上到處是巡邏的士兵，到處是匆匆忙忙的人影。
曲靖的資源部忙得腳不沾地。
調配物資，清點庫存，保障後勤，每一件都不能出錯。
他知道，這個時候，一點差錯可能就是一條命。
但他心裡，一直在想另一件事。
那三萬多斤糧食。
如果戰事拖得久，如果援兵不夠，如果最壞的情況發生……那些糧食，可能就是最後的希望。
但他沒說，隻是每天回來，跟元寶交換一個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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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孩子懂，什麼都不問，隻是默默地守著那個秘密。
老鷹峽，黃岩北邊的天險。
周鎮帶著八百人，死死守在那裡。
兩邊已經打了三天，死了兩百多人，誰也沒能前進一步。
但黑龍的人還在增兵，龍爺這次是鐵了心，要把黃岩這塊肥肉啃下來。
消息傳回來，議事廳裡的氣氛越來越沉重。
“咱們的糧還能撐多久？”霍宣問。
曲靖站出來，報了一個數字。
霍宣沉默了一會兒，點點頭:“省著點用。”
曲靖知道，這個省著點用，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前線的士兵要餓著肚子打仗，意味著後方的老弱婦孺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，意味著很多人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那天晚上，曲靖難得早回來一次。
江秀秀在燈下縫補一件舊棉襖，是元寶的，已經打了三四個補丁。
元寶在旁邊看書，曲寧在幫忙穿針引線。
一切都那麼安靜，跟外麵那些紛亂像是兩個世界。
曲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沒進去。
江秀秀抬起頭，看見他，什麼都沒問，隻是放下針線，走過來。
兩人站在門口，誰都沒再說話，但江秀秀知道，他心裡有事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曲靖開口了:“前線撐不了多久。”
江秀秀心裡一緊。
“糧不夠，人不夠，天太冷。”曲靖說，“周鎮那邊已經減員兩成了，再打下去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江秀秀懂了。
“那些糧食……”
“再等等。”曲靖說，“還沒到最壞的時候。”
江秀秀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她知道，丈夫說的最壞的時候，是什麼時候。
那天夜裡，元寶沒睡著。
他躺在床上，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，腦子裡全是那些糧食。
三萬多斤，堆在空間裡，一粒都沒動過。
外麵有人快餓死了，有人快凍死了，有人正在打仗，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。
那些糧食，能救很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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