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樞院掛牌籌建後的第七個月,時值深秋。
金陵城外的棲霞山,紅葉如染,層林儘透。長江水浩浩湯湯,在午後的秋陽下泛著粼粼金波。龍江寶船廠舊址上拔地而起的星樞院建築群,已初具規模。高聳的觀測塔樓在秋日晴空下投下長長的影子,封閉式船塢內隱約傳來鍛打與法陣調試的嗡鳴,空氣中彌漫著新生靈能特有的清新氣息,混合著木料、桐油、金屬與某種奇異晶石的味道。
一切看似按部就班,繁忙而有序。
然而這一日,注定將被載入史冊。
最先察覺到異常的,是星樞院觀測塔頂層的玄誠道長及其弟子。他們正在調試一台基於北辰神殿部分原理改良的大型“寰宇觀星儀”。這台儀器能更敏銳地捕捉深空中的能量波動與法則漣漪。
正午剛過,玄誠道長正指導弟子校準某個星區的參數,觀星儀核心的水晶球體,忽然毫無征兆地發出一陣低沉而急促的嗡鳴!球體內原本緩緩流轉的星圖虛影驟然加速、扭曲,緊接著,一道強烈的、陌生的、卻帶著某種奇異秩序感的銀白色能量波紋信號,被清晰地捕捉、放大,投射在旁邊的顯影玉壁上!
這信號並非來自已知的任何星域,其能量特征與新生靈能、北辰星輝乃至已知的“淵寂”汙染都截然不同。它純淨、穩定、結構複雜精密,仿佛最完美的幾何圖形在律動,帶著一種超越凡俗文明造物的、冰冷而崇高的美感。
“這是……”玄誠道長瞳孔驟縮,胡須微顫,“星圖司全員警戒!立即鎖定信號來源,分析能量特征!快!”
幾乎在同一時間,星樞院地下深處的靜室內,正與蘇瀾探討一份古老汐族星垣紀年殘卷的北辰,忽然停下了話語。她額前的玉角微微亮起,蔚藍的眼眸中星輝流轉,望向了虛空中的某個方向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北辰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。
“星裔?”蘇瀾立刻反應過來,湛藍的眼眸一凝。
北辰輕輕點頭:“很熟悉的波動……是星嵐長老的氣息,還有……不止一艘‘星舟’。”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,通過特殊的傳訊法陣,直達城內的攝政王府邸以及西苑太上皇居所。
朱棣正在書房與陳瑄、沈繼先商討“探索者”號艦載武器係統的優化方案。接到傳訊,他麵色沉靜,眼中卻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芒。
“終於來了。”他放下手中的圖紙,對陳瑄和沈繼先道,“按預定預案,啟動‘乙字三號’迎接方案。陳瑄,你即刻前往長江口水師大營,坐鎮指揮,艦隊保持一級戒備,但未得號令,嚴禁任何挑釁或攻擊行為。沈侍郎,星樞院正常作業,但所有核心區域加強警戒,非相關人員一律清場。”
“遵命!”陳瑄與沈繼先肅然領命,迅速離去。
朱棣又對侍立一旁的王鉞道:“王伴伴,立刻去西苑稟報太上皇。同時通知陛下及內閣,星裔使團將至,按之前議定的,由本王全權負責接待。請陛下於宮中靜候即可。”
“老奴明白!”王鉞躬身,快步退出。
朱棣這才轉向一直靜立書房角落、如同影子般的親衛統領:“傳令儀鸞司、錦衣衛,啟動外鬆內緊預案,加強金陵城及周邊要害巡查,但不得擾民,不得顯異常。另外,請蘇先生和北辰,即刻前來王府。”
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,整個金陵城的權力機器,在短暫的驚動後,迅速轉入了一種外鬆內緊、高度戒備卻又竭力保持平靜的狀態。
一個時辰後,異常的跡象開始為更多人所察覺。
先是欽天監的官員們驚恐地發現,正午時分明朗的秋日天空,不知何時籠罩上了一層極淡的、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銀白色光暈,仿佛有一層無形的、巨大的薄膜,正緩緩覆蓋天穹。
緊接著,金陵城內的百姓,無論是街頭的販夫走卒,還是深宅內的婦孺,都不約而同地感到心頭一陣莫名的悸動。並非恐懼,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與渺小感,仿佛冥冥中有什麼龐大而崇高的存在,正將目光投注於此。家畜有些不安地躁動,鳥雀噤聲。
然後,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,在金陵城東南方的天際,長江入海口的方向,雲層無聲地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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