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能感覺到腦內那陣嗡嗡的耳鳴一直在回響,仿佛有人在他的顱骨內側塞一隻永遠不會停歇的蜜蜂,永無休止地振動著翅膀。
義體改造是有副作用的,這是赤星上每個底層貧民都心知肚明卻無力改變的常識。
越高級的義體,配套的中和劑和神經接駁技術就越完善,副作用也就越輕微。
可那些高性能的義體,天然就貼著天價標簽,是幫派老大、核心高層、以及五大家族走狗們才能享用的特權。
像石頭這種掙紮在下水溝裡的底層,能湊齊一套最便宜的二手義體零件,把自己從純肉身的廢物改造成半人半鐵的怪物,就已經是極限。
想要突破這個極限,就必須走偏門。
石頭的偏門就是收屍人。
在夜之都,血腥的火拚和街頭的廝殺就跟呼吸一樣頻繁,每天都有義體人變成冰冷的屍體。
誰能在戰鬥結束後的第一時間趕到現場,從那些屍體上拆下還能用的義體部件。
哪怕是一塊合金指骨、一根液壓肌腱、或者一顆尚有剩餘電量的義眼,賣給廢品回收站,或者直接轉手給地下義體診所,都能換到林家發行的信用貨幣。
這是底層人的生存法則。
當朱雀號戰艦懸停在夜之都上空的時候,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恐慌。
無數人像被開水燙到的蟻群一樣四散奔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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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石頭沒有跑。
他蜷縮在一處倒塌的廣告牌後麵,那雙嵌在金屬眼眶裡的廉價義眼死死盯著街道中央。
惡象幫的老大,那個平日裡在夜之都呼風喚雨、跺跺腳就能讓整個西區震三震的龐然大物,在那個十幾米高的白色怨靈麵前,居然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。
那怨靈隻是輕輕穿過惡象幫老大的身軀,咀嚼幾下,龐大的機械象軀便轟然倒地,連一絲掙紮都沒有。
屍體就那樣躺在坑坑窪窪的街道上,兩米高的金屬象軀在霓虹燈下泛著黯淡啞光。
那可是高級別的義體改造,隨便拆下一個關節驅動器或者一塊胸甲合金板,都夠石頭在貧民窟裡舒舒服服地過上好幾個月。
石頭深吸一口氣,確認上麵的機器人都不準備下來,便從藏身處猛地衝出去。
他的義體改造程度隻有百分之四十,最顯眼的就是那對從肩部直接垂落到腳踝的巨大機械臂,關節處裸露著生鏽的液壓杆和纏繞的絕緣膠帶。
這對醜到極致的義肢,卻賦予了他將近一噸的恐怖舉力。
他一把將兩米高的大象義體扛上肩頭,金屬與金屬碰撞發出沉重的悶響。
石頭心頭湧起一陣狂喜。
發了,這回真的發了!
滴滴滴!
鑲嵌在腦乾深處的通訊芯片驟然作響,眼前的視網膜投影上彈出一個虛擬的鏡框,底色是令人血液凝固的通紅。
一行冰冷的文字以最高權限強行覆蓋了他的視野:
【警告,你正在侵犯林家的私有財產,立即放下手中的屍體,否則,將在三十秒內毀滅你。】
石頭瞳孔驟然收縮,狂喜在一瞬間被凍結成徹骨的恐懼。
侵犯林家的財產。
在夜之都,這六個字的份量比殺人放火重一百倍。
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,手忙腳亂地將肩上的大象義體狠狠拋在地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金屬撞擊地麵濺起幾點火星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雙手猛地撐在地麵,那對巨大的機械臂爆發出全部功率,以手代替腳,帶著他的身軀飛快地遠離那條街道。
然而,通紅的警告框依舊懸掛在他的視野正中央,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。
新的文字逐行浮現:
【今天在夜之都範圍內發生的一切,嚴禁在任何網絡平進行傳播。
違規者,將被永久剝奪聯網權利。
口頭傳播也在禁令範圍內,在禁令解除前,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今天發生的事情。】
文字停留了三秒,隨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緩緩消散。
石頭微微鬆了一口氣,雙腿發軟,幾乎要跪倒在地。
他下意識地扭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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