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鳴岐山,天命西去,帝辛衣其寶玉衣祭於鹿台,火光衝天,天下歸周。
入朝歌至鹿台,見帝辛之焦屍,細如蘆柴,漆黑無貌,斬之成灰,斷壁殘垣四千寶玉失其光,僅餘帝身所佩天智之玉五枚,任烈火焦灰不掩其貌不損其輝。
尋商人,以似帝辛者著帝衣,以火焚之損其貌,武王舉弓射箭斷其息,以劍擊打確其亡,以黃鉞斬紂頭,懸紂王之首於白旗之上。尋紂之嬖妾二女,二女皆經自殺,懸其首於紅旗之上。
同日,不降之官百餘人皆斷手足,誅小氏族之首領,殺祭祀之守鼎官,收商鼎,獻生俘死耳於南郊祭上帝。
次日,向天神上蒼獻殷之九鼎,披法服,執玉圭,祭祖廟。
同年,武王聞,玄鳥現於南山。
心有悸動,遣人請之,無果,複請不見。
同行之巫師密報,玄鳥傷重,空有其形,或可奪之。
連年征伐,武王身神操勞,麵有老態,身有疾病,恐壽不長國祚不穩。
召死士、異人、巫師千餘人,列兵布陣各施手段圍玄鳥與南山;截九鼎之腳,熔氏族之鼎,和隕玉鑄鎖鏈,以商民之怨鎖青鸞於鎬京之下。
青鸞不曾想到鎮守九州的九鼎,如今被用來鎮壓自己,造成她和麒麟流落異世的鳳凰尾羽再次成為刺向她的利劍。
那是青鸞第一次見到那被天道用尾羽造出來的鳳凰,它無疑是美麗的,首載德,頂揭義,背負仁,心抱忠,翼夾信,足履正,小音鐘,大音鼓,身披五色五采備舉。
但它也是空洞的,眼明而無聲,聲出而無意,這是一個徒有空殼的死物,是一件降神而動的兵器。
也或許正是這可以驅使的空殼給了人信心滋養了人的欲望,讓他們覺得玄鳥也可為之驅使,神明也可取而代之。
為王者,尚需勤政愛民,覬神明,怎就隻看得到強大與長壽了呢?
圍剿的人裡,青鸞看見了不少眼熟的巫師,都是帝辛在時曾經麵對玄鳥恭敬順從的人,麵對曾經的神明如今動手不比旁人猶豫,利落狠厲的如同麵對仇敵。
啊,或許真的是有仇的。她是神明,他們是神權的擁護者與既得利益者,在她默認帝辛打壓神權並配合的時候,她就不是他們需要的神明了。
青鸞也不知道圍攻她的這些人裡,是貪婪多一些還是恐懼多一些。
她隻知道自己未來的日子不會好過了,逃不出就要留下點力量自保,麒麟死了,已經沒人會來救她了……
有那麼一瞬間,青鸞也想過要不要乾脆放開身形大鬨一場,將那幼生的青銅樹折斷,將那鎮封的祭壇砸毀……
但她也隻是在心裡想了一想,直到被人驅使‘鳳凰’摜於地下層層封禁,都隻是想了一想。
她好歹也是瑞鳥,活不了就不活,沒必要拖著無數生靈給她陪葬,弄得自己一身臟汙與罵名,影響她死後睡覺。
被關進鎬京地下的時候,手腕、腳踝、脖頸都被套上了連著青銅鎖鏈的鐐銬,周武王還給她在地下鑄了個大大的青銅鳥籠。
將神明視為籠中鳥,還真是好大的野心。
初時,武王奉上華服美玉,以祭祀之禮相待,想讓玄鳥為他賜福消除疾病延長壽命,作為交換,他會善待紂王之子庇佑他們甚至分權於他們。
但,紂王之子和她又什麼關係呢?她與商朝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十分緊密的關係,她的虛弱也不是因為周伐殷商商朝滅亡,他們供不供奉於她都與她無關,她又不指著香火過活。
子受好歹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,不過運氣差些,天命不在他,未成人皇果位也丟了性命。
麵對都死無全屍了,還要弄個假身將帝辛砍頭掛城牆的人,青鸞覺得自己不需要搭理這個害她淪為階下囚的武王。
時日益長,武王也越來越沉不住氣。
他切實的感受到了自己衰老,明明取代紂王成了這天下之主,他的生命也在他登基之後不斷流逝,他再也找不回當年戰場上策馬揚鞭彎弓射箭的肆意與英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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