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丘港,江麵上。
秋末的江水泛著灰白色,天空低垂,像一塊沉重的鉛闆壓在頭頂。
甘寧站在蛟船的船頭,看著遠處的巴丘港。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十幾天了,身上的甲胄都被江風吹得冰冷。
江麵上,一百多艘蛟船散開,像一張巨大的網,把巴丘港牢牢困在中間。
白天,號角聲此起彼伏,在江麵上回蕩,聽起來淒厲而漫長。港口裡的守軍神經緊繃,每次聽到號角聲,都以為零陵軍要發起進攻,隻能全員戒備。
但零陵軍不攻。
他們隻是吹號角,隻是巡弋,隻是讓守軍一次次地緊張,一次次地疲憊。
夜裡更折磨人。
江麵上火把如星,密密麻麻的,把夜色照得通紅。蛟龍軍時不時發起襲擾,劃著小船靠近港口,放幾箭,扔幾個火把,然後迅速撤退。
港口裡的守軍無法安睡,每晚都要起來好幾次,到第二天個個黑著眼圈,像行屍走肉一樣。
甘寧不強攻。他知道硬攻巴丘港會死很多人,而且未必能攻下來。
他隻是像狼群圍獵一樣,反覆試探,消耗,等待獵物自己倒下。
一天,兩天,三天……十天。
時間在慢慢流逝,港口裡的情況越來越糟。
甘寧看到港口裡巡邏的士兵越來越少,看到他們的動作越來越慢,越來越無力。有些士兵走著走著就坐在地上,半天起不來。
"將軍,"副將說,"他們快撐不住了。"
"我知道。"甘寧說,眼睛眯起來,"再等等。餓狼總比急狼更容易捕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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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丘港內。
魏延站在港口的棧橋上,看著空蕩蕩的糧倉,臉色鐵青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糧倉的門開著,裡麵黑洞洞的,隻剩下幾堆散落的米粒和空麻袋。倉庫裡的味道已經變了,不是糧食的香味,而是黴味和老鼠屎的臭味。
軍中已經開始減餐了。
剛開始是從一天三頓減到兩頓,士兵們還能忍。後來減到一頓,每頓就一碗稀粥,粥稀得能照見人影。
百姓家裡的情況更糟。很多人家已經沒米了,隻能把米糠、野菜、樹皮磨成粉,勉強做成糊糊吃。有些老人和孩子已經餓得走不動路了,躺在床上等死。
港口裡的士兵越來越瘦,臉頰凹陷,眼窩深陷,皮膚蠟黃。巡邏的時候走幾步就要歇一會兒,連握刀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魏延聽到營中的議論聲,那些聲音壓得很低,但在寂靜的港口裡還是聽得清清楚楚:
"還有糧車來嗎?"
"不知道啊,長沙一派糧車就被劫,怎麼來?"
"我們還要守多久?"
"聽說城裡也沒糧了……"
"守個屁,守到最後都得餓死。"
魏延聽著這些話,心裡像壓了塊千斤重的石頭,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不是不想守。他是個武將,武將就該守城,守到最後一刻。
但他也知道,再守下去,不是戰死,是餓死。
餓死,是最窩囊的死法。
"將軍,"一個士兵走過來,聲音虛弱,"我們……撤吧。再不撤,真的要餓死了。"
魏延沉默了很久。
江風吹在他臉上,帶著濕氣和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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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遠處的江麵,看著那些巡弋的蛟船,看著那些火把。
最後,他嘆了口氣,聲音很啞:
"撤。回城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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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沙城內。
魏延帶著殘兵回到城裡的時候,已經是黃昏了。
夕陽西下,把城牆染成一片暗紅色,像是凝固的血。
城門緊閉,鐵鏈銹跡斑斑。守門的士兵看到魏延,默默地打開了城門。
魏延走進城裡,街上空蕩蕩的,沒有說話聲,沒有人聲,隻有風吹過屋簷的聲音,嗚嗚咽咽的,像在哭泣。
偶爾有幾個百姓從巷子裡探出頭,看到軍隊,又縮了回去。
街上到處是關門的店鋪,門闆上貼著白紙,寫著"無糧勿擾"。
軍士的腳步聲在青石闆上回蕩,聽起來空洞而淒涼,像是走在墳墓裡。
魏延心裡越來越沉重。
他去了郡府,想找黃忠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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