琪琳打量著淩寒。她比照片上更瘦,更鋒利,眼神像打磨過的刀片,帶著職業性的審視。
淩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點了點頭:“你好。”
那頓飯吃得很安靜。
琪琳話不多,但會不動聲色地把菜往淩寒那邊推。
飯後,她送淩寒到樓下。
“謝謝你照顧我媽。”她說,聲音比電話裡溫和一些:“我爸說,你幫了很多忙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淩寒說:“付了錢的。”
琪琳皺了皺眉,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:“路上小心。”
那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麵。
之後,淩寒還是經常去琪琳家,有時送周婉訂的東西,有時隻是路過被叫上去喝杯茶。
他和琪琳的接觸依然不多,但彼此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……
——他知道她工作危險,她知道他生活不易,兩人都在對方的世界邊緣小心行走,不越界,也不遠離。
直到淩寒遇到劉闖。
那天,淩寒剛送完一單,正靠在摩托車上休息。
地點是巨峽市老城區的一條背街,時間接近午夜。
街上沒什麼人,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,和遠處24小時便利店蒼白的光。
他聽到打鬥聲。
拐過街角,他看見五個人圍著一個穿警服的男人。
男人已經倒在地上,蜷縮著,警帽滾在一邊。
為首的那個膀大腰圓,花臂紋身,正用腳狠狠踹著警察的腹部。
“媽的!叫你多管閑事!叫你查老子!”
是劉闖。淩寒後來才知道這個名字。
警察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,隻是本能地護著頭。
劉闖越踹越起勁,旁邊幾個混混在鬨笑,其中一個撿起地上的警棍,躍躍欲試。
淩寒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。
“住手!”
劉闖停下來,扭頭看他。
那張橫肉堆積的臉上先是錯愕,隨即露出不耐煩的兇相。
“你媽了個巴子的,小逼崽子,看什麼?”他啐了一口唾沫,眼神兇狠:“想和他一樣!??”
就是這句話。
淩寒腦子裡某根弦,崩斷了。
父親去世後,他聽過太多類似的話。那些親戚在瓜分遺產時,私下裡議論:“他媽走得真是時候,省得分家產麻煩。”
“他爸欠那麼多債,這小子以後有的苦吃。”
“孤兒一個,能翻起什麼浪?”
那些話像針,一根根紮進他心裡。他裝作沒聽見,裝作不在乎,把所有情緒壓進最深的角落,用忙碌和疲憊麻痹自己。
但這一刻,劉闖這句話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那個鎖死的盒子。
憤怒。不是一時的火氣,而是沉積了數月、混雜著悲傷、無力、孤獨和絕望的、黑色的憤怒。
它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,瞬間淹沒了理智。
淩寒動了。
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衝過去的。隻記得拳頭砸在劉闖臉上的觸感——骨頭撞擊皮肉,悶響,溫熱黏膩的血濺到手上。
劉闖的慘叫,混混們的驚呼,那個警察掙紮著擡頭的模糊身影。
一切都像隔著毛玻璃。
他不記得具體的細節......
等回過神來時,淩寒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身體的疼痛.......
劉闖已經躺在地上,鼻樑斷了,滿臉是血,呻吟著爬不起來。
另外四個混混,兩個倒在地上,兩個縮在牆邊,瑟瑟發抖,眼神驚恐地看著他。
淩寒喘著粗氣,站在路燈下。
拳頭還攥著,指關節破了皮,血混著劉闖的血,滴在地上。
他低頭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然後擡頭,看向牆邊那兩個混混。
他們嚇得一哆嗦,轉身就跑,連地上的同伴都顧不上。
淩寒沒追。
他走到那個警察身邊,蹲下:“能起來嗎?”
警察——後來淩寒知道他的名字,李勝安!
他艱難地點點頭,在淩寒的攙扶下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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