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並肩順著青磚甬道往前走著。
聽得“眾生相”三字,周起笑意不由得淡去。
他眉頭微攏,腳步卻未停:“哦?”
“這些時日,那幫信眾,又開始聚在一處。”蘇紫看向他,
“我打發展護衛去暗中盯了盯。那幫人每日湊在一起,手裡拿著什麼《渡蓮生》,研讀裡頭的渡者箴言,滿嘴神神叨叨,魔怔得很。”
“可有生麵孔在裡頭挑頭主事?”周起問。
“那倒是不曾見著。”蘇紫搖了搖頭,“展護衛蹲了兩個整日,瞧見進出院子的,儘是些雲州城裡尋常的街坊百姓,未見生人。”
兩人在後園的池塘旁駐了足。
周起將雙手背在身後:“這邪道的惡處就在此了。藥毒在皮肉,尚可用刀去剜。這迷湯灌進了腦子裡,那是生了根的。不是抓幾個頭目便能叫他們翻然醒悟的。我會遣人過去盤底,把他們盯住了。”
“嗯。你在明處,他們在暗處,自個兒也多加防備。”蘇紫囑咐道。
眼瞅著日頭往下偏,周起把腰間藏鋒理了理:“前頭還有軍務要發落,我得先走一步。改日得空,再來府上尋你。”
提步前,蘇紫扯住他的衣袖。
“哎。你這趟回了府,多去疼一疼顧姐姐。”蘇紫仰起頭,
“她有孕,身子骨本就重。這幾日成天往外頭跑,去督造新宅子。我過去勸了她兩次,叫她交托給底下的管事去辦,她總說信不過旁人,非得自個兒親自盯著才踏實。”
周起覆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:“好。我知曉了。”
……
雲州,軍器局。
院子裡停著幾輛大車。
曹猛與閻平生早候在院中。
大車上,一套套嶄新的紮甲與精鋼兵刃已然碼放整齊。
十幾個黑雲寨的老兄弟正小心翼翼地將一百把連發手弩,連同幾大箱三棱破甲短矢箭匣,往車板的暗槽裡藏。
見周起跨進院門,曹猛兩步迎上前來,指著那一長溜車仗道:
“大人!家夥都清點齊整了。咱們是不是現下就奔巡防營大營去?儘快挑齊人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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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起掃了一眼裝車的兵械:“不急在這一時。”
“去且彌的事,盤纏、貨色還有打通關節的商賈由頭,桑蠡才剛去籌集。咱們既要去西域,把你們藏在商隊之中,這不是一兩日能置辦周全的。你們今夜先在軍器局歇下,明日一早,再去巡防營大營挑人。”
正說著,鍛造房的厚木門“呀”地推開。
莫雲橫抱著個長長的木匣子當先邁了出來。
跟在他後頭的,是光著膀子,大汗淋漓的李大錘。李大錘的手裡,倒提著一把天狼百夫長使得精鋼彎刀。
“大人。”
莫雲疾步走到近前,兩眼熬得通紅,胡茬子支棱著,人卻比誰都精神。
“那塊天外玄鐵,教咱們尋著法子給化開了。”
莫雲把長木匣子往身前一遞:“您早先吩咐給三當家量身打造的重刀,成了。”
李大錘走上前,一把掀開木匣蓋子。
匣底鋪著的一方藍綢上,靜靜臥著一把重型單刀。
刀身無光,通體如濃墨染就。
刀刃寬闊盈掌,刀脊比尋常馬刀厚出足足一倍有餘。
隱隱浮出一道道宛如流水般的墨色暗紋。
暗紋之間,星星點點散布著幽藍色的細小光點,若夜空中的繁星,嵌在墨黑的刀身上。
周起端詳片刻,看向曹猛:“試試手。”
曹猛一對牛眼早瞪得溜圓。
他一個嗜武如命的莽漢,瞧見這奪天地造化的利器,連氣兒都不由得喘粗了幾分。
曹猛咽了口唾沫,一把攥住包裹著糙皮的刀柄,將刀自匣中提了出來。
“乖乖!好家夥!”
曹猛在手裡掂了兩下,眉頭卻是不經意地微微一擰:
“看著這般厚實唬人,怎地這分量,頂破天也就十五六斤的模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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